黎阮和周平一起从宫殿出来的时候,灵界的天已经暗了。
黎阮伸手将洒落的月光握在手里,笑着看向周平。
“阿平,今天别回去了,我带你逛人类界域的夜市。”
周平转头时正撞见黎阮眼里盛着的月光。
她掌心拢着片清辉,像握住了揉碎的星子,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殿檐的玉铃还要脆。
“夜市?”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人类界域的夜市,是她从前挂在嘴边的念想,三姐姐总说要带她去看灯笼如海,如今倒被她先提了出来。
黎阮松开手,月光从指缝漏下去,在石阶上淌成银溪。“嗯,去看看糖画人还在不在老地方。”她抬手理了理他衣襟上沾的桃花瓣,指尖擦过他锁骨时,周平的呼吸莫名乱了半拍。
灵界与人间的结界在暮色里泛着淡金的光,黎阮牵着他的手穿过去时,周平只觉一阵微麻的暖意扫过周身,再睁眼时,耳边已涌来鼎沸的人声。
红灯笼挂满了长街,像串起了整条银河,卖糖画的老人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出只振翅的凤凰,金黄的糖丝在灯火下闪着光。
黎阮眼睛一亮,挣开周平的手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老师傅,要只凤凰!”
周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仰着头看糖画的模样,忽然想起她方才在冰殿里说的话——“我天生不喜欢那些琐碎的事情”。
原来卸下神女的重担,她眼里也会有这样亮的光,像被糖葫芦喂饱的小兽,纯粹得让人想藏起来好好护着。
“阿平,你看!”黎阮举着糖凤凰跑回来,糖衣沾了点她的指尖,她浑然不觉地舔了舔,舌尖裹着层甜意,“比三姐姐画的还像。”
周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糖渍,指尖被她下意识地含住舔了下。温热的触感从指腹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急忙收回手时,却被黎阮拽住了衣袖。
“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她指着街角的红灯笼,拉着他往前跑,裙摆扫过满地灯影,像尾游在光河里的鱼。
山楂串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灯笼下红得透亮。黎阮咬下一颗,酸得眯起眼,却又舍不得吐,含糊道:“有点酸。”
周平接过她递来的一串,咬下去时,山楂的酸混着她指尖留下的甜,在舌尖漫开。他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还想吃什么?”
黎阮指着不远处的面人摊,又望着飘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眼睛转得像两颗亮珠子。
周平便陪着她一个个逛过去,手里渐渐拎满了纸袋,有裹着芝麻的酥糖,有捏成小凤凰的面人,还有串绕着红线的平安结。
走到长街尽头时,河面上忽然飘来盏盏荷花灯,烛火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黎阮站在桥边,看着灯影里依偎的情侣,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周平把温热的栗子塞进她手里。
“五姐姐说,人类界域的荷灯能载着心愿到天上。”她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粉糯的甜在舌尖化开,“她还说,等我学会了统御万灵,就陪我来放灯。”
周平沉默地看着她,忽然转身往灯市跑。等他捧着两盏荷花灯回来时,额角还沾着薄汗,灯笼在他手里轻轻晃,烛火映得他眼底一片温柔。
“我们放。”他把其中一盏递给她,“许个愿吧。”
黎阮接过荷花灯,指尖抚过纸面的纹路。
烛火在她眼里跳动,映出七百年的风霜,也映出此刻身边人的轮廓。她低头,对着灯芯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将灯放进水里。周平的灯紧跟着漂过去,两盏灯在水面上碰了碰,像两只依偎的鸟,慢慢往远处漂去。
“许了什么愿?”周平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黎阮仰头看他,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像春日的阳光。“不告诉你。”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回去了!”
周平愣在原地,指尖抚过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她唇上的糖香。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提着满手的纸袋追上去。
长街的灯笼还在亮,河上的荷灯越漂越远,像坠落在人间的星子。黎阮跑在前面,衣裙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周平追在后面,脚步声混着她的笑声,在夜市的喧嚣里,敲出独属于他们的节拍。
或许前路仍有荆棘,或许仇恨尚未了结,但此刻,人间烟火漫过指尖,身边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黎阮忽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过往,好像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
至少,今晚的月光很甜,糖画很香,而身边的人,正牢牢牵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