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扶住黎阮,让其借力靠着他,突然听到黎阮问他:“阿平,你想知道我和钟离澈的恩怨吗?”
周平没有说话,但他下意识的蜷着指尖,并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要替她挡住周遭所有的寒意。他想知道,可是他不想让黎阮伤心。
黎阮洞穿了他的想法,从五姐姐的冰棺下拿出两壶酒,将其中一壶递给周平。
那是黎棠酿的,是她从前最喜欢喝的。
周平接过酒壶,见她已仰头饮了一口,酒液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滑下,喉间微动,鬓边碎发被气流拂得轻颤。
“诞生那日,凤凰衔来的霞光把灵界的天染成了金红色。”黎阮的声音裹着酒气,轻飘飘地落在周平耳边。
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壶上的纹路,“姐姐们总说我是天生的神女,该握着玉笏统御万灵,可我那时就爱趴在窗台上数云,想着人类界域的糖葫芦是不是真像三姐姐说的,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下去能甜到心里。”
“姐姐们没办法,知道我喜欢玩,喜欢人类界域里的糖葫芦,糖人,便总是哄着我说:乖阮阮,等你学会了这个,姐姐们带你去人类界域玩…”
“后来啊,她们总是拿这个借口哄我,然后让我学这学那的…”
“我在六百岁的时候因为贪玩,阴差阳错的在戾骸的祭坛下救下了即将被献祭的钟离澈,那时的钟离澈浑身都是血,我脑中只有大姐姐的教诲:见死不救,枉为神灵。”
周平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他能想象出那时的场景:她一身红衣如烈火,仗着几分初生牛犊的莽撞,把那个后来掀起腥风血雨的少年护得严严实实。
“大姐姐罚我在殿中跪三日,青石砖冰得刺骨。”她声音开始发颤,捏着酒壶的手指泛白,“可钟离澈却替我跪了七日,膝盖都磨出了血。他说要报救命之恩,我那时只觉得他傻,却不知道……那根本不是恩,是索命的劫。”
“后来,五位姐姐的接连离开让我明白了,她们…早就知道钟离澈的身份不简单,可笑我竟然还为此与姐姐们闹了矛盾…”她仰头将半壶酒一饮而尽,空陶壶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要替她挡住周遭所有的寒意。
“之后,我们姐妹六个还有絮和祁朝与他相处的还算愉快,他和我的关系最好,总是一口一个姐姐,总是会偷偷的为我头五姐姐的酒,也会偷偷的为我抵下大姐姐和絮的惩罚…”
“我们…相处了五百年,钟离澈那年也不过六百八十岁,甚至没有成年,可他…将我五个姐姐全都杀害,我将她们的最后气息和尸身封于冰棺,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将她们复活。”
“距今已经过去七百年了,我还是没有找到万全之法…”
“阿平,你说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不会的。”周平的声音有些发僵,他不擅长说软话,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些。
黎阮被周平僵硬的话逗笑了,仰头看他。
“阿平,如果有一天,你和钟离澈一样背叛了我……”她顿了顿,指尖抵在他心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我一定会把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平猛地低头看她,眸色沉沉如深潭,语气重得像在立碑:“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背叛姐姐,永远不会。”
黎阮笑了,将头靠在周平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可是人心易变,我怎么才能信你呢?”
周平忽然扶着她的肩把她推开些,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忽然伸出三根手指,指节绷得笔直:“我周平在此立誓,若有一日背叛姐姐,便让我……”
剩下的话被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堵了回去。黎阮的唇瓣微凉,带着清冽的酒香,像片沾了晨露的花瓣。
周平浑身一僵,随即下意识搂住她纤细的腰,掌心触到她腰间的丝带,不知是谁先动了,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冰殿里的寒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驱散了些,周平能尝到她唇齿间的酒香,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怀里的人明明说着最狠的话,此刻却软得像团云。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微凉的发丝,仿佛要将这个吻刻进骨血里,当作无声的应答。
“我信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