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的祈愿树总在无风时落瓣,乳白色的花瓣簌簌飘在石桌上,像谁撒了把碎雪。
黎阮将青瓷茶杯往石桌上一搁,“当”的一声轻响,漫过花瓣坠落的簌簌声,落在祁朝和絮耳里,竟比雷还沉。
她没看祁朝递过来的茶壶,只抬眼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那些话,是你们故意说给阿平听的?”黎阮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花瓣,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祁朝干笑两声,“殿下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黎阮垂了垂眼眸,看向茶杯中的影子。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做。”黎阮指尖拂过石桌上的花瓣,粉白的瓣子在她掌心碾成细碎的痕,“用心血滋养蚀心蛊,跨越时间长河遭到反噬,还有……钟离澈的事,你们是不是算准了他会偷听?”
祁朝的喉结滚了滚,终于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圣子长大了,灵界的事,他该知道。”
“该知道什么?”黎阮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知道我神力溃散,快死了?还是知道五百年前钟离澈屠尽神族时,我是唯一的活口?”
她忽然笑了,指尖捏碎了那片花瓣,“你们是想让他担心,还是想让他拦着我?”
石桌旁的空气凝住了。祈愿树的花瓣还在落,粘在祁朝的玄色袍角,像沾了片化不开的雪。
“殿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絮也看向黎阮,“圣子是灵界未来的支柱,他有权知道真相。您总把他护在翅膀底下,难道要等外神打进来,让他像个傻子似的一无所知?”
“我护着他,有错吗?”黎阮的声音忽然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他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让他卷进这些血债里,也不想让他变成五百年前的钟离澈。”
“可他姓周,是天生的圣子。”祁朝轻声道,“有些责任,躲不掉的。”
黎阮沉默了。
她望着祈愿树的树冠,那里缠着无数祈愿符,红得像燃着的火。
五百年前,钟离澈也爱在这里挂符,总说“姐姐的愿望,我来替你实现”。那时的风里都是桂花香,不像现在,只有化不开的沉郁。
良久,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底的苦涩漫过舌尖:“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我也有我的想法,以后……别再这样了。”
祁朝和絮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
黎阮起身时,絮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硬塞进她手里:“您现在神力溃散,您要去的那些地方都是危险,拿着。”
布包沉甸甸的,解开时滚出一堆瓶瓶罐罐。
莹白瓷瓶里是凝神丸,透着清冽的草木香;琥珀色的玉瓶盛着闵神露,瓶身一转,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光;还有个小小的皮囊,打开便涌出湿润的水汽,是从灵泉深处取来的活水,专破幻境。
“絮……”黎阮看着这堆东西,眼眶忽然有点热。
“少跟我煽情。”絮别过脸,耳根却红了,“这些都是保命的,您要是敢弄丢半瓶…”想到身份不对,絮连忙噤声。
黎阮却被逗笑了。
祁朝也递过来个罗盘,铜制的盘面刻着灵界的地图,指针正微微颤动:“缚灵岩在极北的冰原,这罗盘能引你避开瘴气带。记住,冰原下有冻土兽,遇袭时别硬拼。”
红色的裙摆在风里扬起,像朵逆着风雪绽放的花。
祁朝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你说,殿下能顺利拿到缚灵岩吗?”
絮的目光追着那抹红影,直到它消失在那看不见的尽头:“她可是黎阮啊,是我们的神女殿下。”
是啊,她是黎阮。是五百年前从灵界的血海里爬出来的神女,是灵界最后的光。
祈愿树的花瓣还在落,石桌上的茶盏渐渐凉了,可那抹红色的背影,却在迷雾深处,越走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