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神力溃散

后半夜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时，周平才从浅眠中惊醒。

怀里的人不知何时缩成了一团，呼吸粗重得像被堵住了喉咙，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濡湿，黏在滚烫的皮肤上。

他心头猛地一紧，伸手去探黎阮的额头——那温度烫得吓人，指尖刚触到就被烫得缩回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此刻正搭在他手腕上，皮肤竟透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青白，指节处的血管若隐隐现，像极薄的琉璃裹着几根脆弱的银丝。

“阮阮？”周平的声音发颤，他想把她抱起来，指尖碰到她胳膊时，却发现那皮肤凉得像冰，与额头的灼烫形成诡异的反差。

黎阮没醒，只是蹙着眉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泛着淡淡的灰白，连带着指尖都透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烟散掉。

周平忽然想起她曾提过的“神力溃散”——那是灵界修士最忌讳的征兆，一旦神力耗尽，肉身便会逐渐虚化，最终连魂魄都留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水，刚站起身，衣摆却被黎阮攥住了，那力道虚浮得可怜，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

“别……走……”她喃喃着，睫毛上挂着冷汗凝成的水珠，“地牢好黑……”

周平瞬间定住脚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重新蹲下身，用自己的掌心去裹她那只透明的手，试图用体温焐热那片冰凉。

可他的手刚覆上去，就感觉到黎阮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神力溃散时不受控制的震颤，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我在，不走。”他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小臂——那里的皮肤也开始泛白，原本该是健康的白色，此刻却透着种病态的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筋络。

他忽然想起她右肩的那道疤，此刻被衣衫盖着，不知那处的皮肉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

桌上的空酒瓶倒了，发出清脆的响声，黎阮被惊醒了一瞬，眼尾泛红，眼神却空洞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抬手想摸自己的肩膀，手腕抬起时，那只手在月光下几乎要隐去轮廓，指缝间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飘散。

“别动。”周平急忙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薄得像蝉翼，他甚至不敢用力，怕稍一使劲就会捏碎。

他环顾四周，想找些能帮她的东西，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的木箱上——那是絮走时交给黎阮的，似乎是黎阮平时放伤药的地方。

他踉跄着冲过去，翻箱倒柜地找，手指被木刺扎破了也没察觉。

终于在箱底摸到一个冰凉的玉瓶，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是灵界特有的疗伤药。

他拧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开，倒出三粒莹白的药丸，想喂给黎阮，却发现她牙关咬得很紧，嘴唇干裂起皮，泛着和指尖一样的青白。

周平想了很多办法：将药丸融在水里，拿喂药器喂给黎阮。捏着黎阮两侧的脸，想要直接喂进去…

温柔的，粗暴的，拢共有五种办法，可是怎么都没用，一瓶药丸也只剩下最后两粒了。

周平急得额角冒汗，他倒了杯温水，含在自己嘴里，俯下身轻轻撬开她的唇，将水一点点渡过去。

温水触到她滚烫的舌尖，黎阮下意识地咽了咽，他趁机将药丸送进她喉咙，看着她艰难地吞下去。

药起效很慢，黎阮的体温丝毫没有下降，那透明的手指反而更厉害了，连手背都开始透出淡淡的光，像蒙着一层薄纱。

周平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那只快要透明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飘散的光点按回去。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黎阮的手背上。

周平的眼眶忽然热了，他低下头，将那只透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落在黎阮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阮阮，撑住……求你了……”

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那只透明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像是在回应他。

周平屏住呼吸，看着那片透明的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光在凝聚，虽然依旧冰凉，却不再有光点飘散了。

他松了口气，几乎脱力地靠在墙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她的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像这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