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房间，落在黎阮伏着的床沿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周平手里捏着把小巧的银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鼻尖却控制不住地沁出薄汗。
刚刚，他和夏思萌了解了一下黎阮的情况，得知黎阮的后背伤的最严重，于是乎，周平非要给黎阮的后背上药，黎阮没能拗过他，只好由着周平来。
可是当黎阮趴在床上视死如归的时候，周平突然怂了。
“真要……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黎阮趴在锦被上，长发松松拢到一侧，露出的后颈线条细腻，像上好的暖玉。她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不是执意要看吗？不剪开怎么看。”
周平“哦”了一声，把视线从她后颈移开，落在她背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上。
布料轻薄，却能隐约看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凸起——那是伤口愈合时留下的痕迹，比他早上看到的手腕处要密集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剪刀的手缓缓探过去。
银剪的尖端刚碰到布料，黎阮的身子就轻轻颤了一下，不是疼，更像是本能的绷紧。周平的动作顿住，喉结滚了滚：“我……我轻点。”
“没事。”黎阮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上传过来。
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第一道缝隙。
周平的呼吸瞬间屏住——随着布料被慢慢撕开，那些藏在衣服下的伤痕彻底暴露在日光里。
和他想象中刀剑划伤的利落伤口差不多，还有些伤口像是被无数细锐的碎片反复切割过，旧伤叠着新伤，浅的地方像淡粉色的蛛网，深的地方还能看见泛着红的皮肉，纵横交错地爬满整个后背，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侧，触目惊心。
最让他心头一缩的是，那些被无数细锐的碎片割过的伤口边缘都泛着诡异的银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连皮肉都带着种陈旧的质感。
“这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伤，却被眼前的景象堵得说不出话。
他从没想过，那个总在他面前温和浅笑的人，背后竟藏着这么多伤痕。
黎阮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平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此刻的距离太近——他半跪在床上，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能看清她后背细腻的皮肤与狰狞伤痕形成的强烈对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猛地别开视线，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胛骨。
黎阮的身子又是一僵，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拿起旁边的药膏，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黎阮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涂药吧，不然夏思萌来了又要念叨。”
周平“哦”了一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挖了些药膏在掌心搓热，轻轻覆上她的后背。药膏微凉，触到皮肤时，黎阮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还在泛红的新伤，只在陈旧的疤痕上慢慢打圈。
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像刻在骨头上的地图，每一道都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
“姐姐，很疼吧？”他低声问，目光落在一道从脊椎蔓延到腰侧的深疤上，那道疤最宽，边缘的银白也最明显。
黎阮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不疼。”
周平没再问，他知道黎阮不想让他担心，可是那些伤口他看着都疼…
他开始专注地涂药，掌心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去，试图驱散那些伤痕里藏着的寒意。
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落在黎阮微微颤抖的肩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药膏涂完时，周平的额角已经全是汗。
他拿过干净的纱布，想替她缠上，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伤痕太多太散，根本缠不过来。
“不用缠了。”黎阮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晾着反而好得快。”
周平点点头，把纱布放回药箱，又拿过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腰侧：“别着凉。”
黎阮侧过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泛红的脸颊和依旧有些慌乱的眼神。她忽然笑了，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阿平，脸怎么这么红？不是你自己要看的吗，怎么还害羞了？”
周平被她的指尖一碰，像触电似的往后缩了缩，脸颊红得更厉害了：“没、没有……可能有点热。”
黎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逗他，只是重新趴好，声音里带着点困意：“阿平，我想歇会儿。”
“嗯，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周平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后背上。
那些涂了药膏的伤痕泛着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他不知道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伤痕会刻在他心里，提醒他要更用力地护着眼前这个人。
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
周平看着黎阮渐渐平稳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午后，或许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偷偷的摸了黎阮的头，然后偷偷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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