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阮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正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柔和的暖白。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还有些脱力的酸软,却再没有蚀心蛊发作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感了。意识像是沉在水里许久,此刻终于慢慢浮上来,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床边——周平正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大概是撑着头睡了太久,肩膀微微耸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床头柜上的电子日历亮着,日期清晰地跳在五月二日。
黎阮的心轻轻一颤。
她记得这个日子。
在梦里的去年此时,周平还皱着眉说“生日没什么好过的”,却在她偷偷买了块小蛋糕回来时,耳尖红了大半。
她悄悄撑起身子,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被子滑落时,带起一点微风,周平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大概是这五天没怎么合眼,实在累极了。
他手背上那圈被她咬伤的痕迹已经结了痂,浅褐色的印子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看着格外清晰。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白墙,木家具,书桌上堆着几本摊开的书,连窗帘都是最普通的米白色,平淡得像杯凉白开。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他发顶时,周平忽然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还有点没散尽的困意,看清是她醒着,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黎阮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说,“啊平,生日快乐。”
周平一愣,像是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红,避开她的视线去摸水壶:“你刚醒,先喝点水。”
他的动作有些急,水壶底在桌面蹭出轻微的声响。
指尖触到杯壁时,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竟有些汗,大概是她那句“生日快乐”来得太突然,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圈热意。
温水倒进玻璃杯,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低头的眉眼。黎阮看着他握着杯子的手,那道结痂的牙印在虎口下方格外显眼。
“阿平。”她轻声唤他。
他回过头,把水杯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慢点喝。”
黎阮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驱散了身体里残存的寒意。
她喝了两口,抬眼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小心翼翼,像怕她哪里不舒服,又像怕自己说错话。
在昏迷的这几天,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普通人。
—
“我想出去。”病房里,黎阮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碰到他手腕上淡淡的青色血管,“去给你过生日。”
少年的动作顿住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他转过头,眼里的困意已经散了,只剩下些微的无措,还有点藏不住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兑现承诺的孩子。
“外面……有什么好过的?”他嘴硬,声音却放软了。
黎阮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到地板,周平就伸手扶住了她。
她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轻声说:“去买个蛋糕,买两串糖葫芦,再去江边走走。”
就像去年那样。
不,要比去年更好。
她看着少年垂下来的眼睫,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可是梦境醒来,她竟开始留恋梦境,不愿意醒来。
黎阮看向那个少年。
三年前,那个十四岁的小孩还没到她肩膀,瘦得像根刚抽条的青竹,说话时总爱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得眉眼都看不清。
可眼前的人……
他高了太多,站在那里,肩背已经有了少年人独有的挺拔,不再是过去那副单薄的样子。
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脖颈修长,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带着一种青涩又利落的质感。
黎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
额前的碎发剪短了,露出饱满的额头,眉骨比记忆里更清晰,鼻梁挺直,唇线是少年人特有的薄而清晰。
最让她恍惚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过去躲闪怯懦的样子,黑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狂喜,还有点不敢置信的无措。
“阿平,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