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疼

挂在周平身上的黎阮在经过一根柱子的时候，抱着柱子不肯撒手，指向月亮，又看了看周平，一脸傻笑。

“阿平，那个是糖画兔子吗？我可以吃吗？”

周平无奈的笑了笑，“不可以吃，等我给你买可以吃的。”

黎阮傻傻的笑了笑，戳了戳周平的脸，面露心疼，“瘦了…”

周平抓住黎阮的手腕，红着脸看向这个醉鬼，“姐姐，我没瘦，只是长大了！”

黎阮晕乎乎的点了点头，挣脱之后再次抱住周平的脖子，将脸埋在周平的颈窝。

叶梵看着这一幕，啧了两声，“周平，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周平没有回话，叶梵也没有得到答案。

黎阮刚被周平放到床上，不满的、不自知的哼了两声，往周平的方向凑了凑。

周平无奈，只能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黎阮的床边。

半夜时分，黎阮将床上的自己蜷缩成一团，背脊弓得像只被暴雨打湿的虾。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黏在皮肤上，每一寸都像被火钳烙过似的发烫。

蚀心蛊在血脉里翻涌，起初是细微的刺痛，像针脚密密麻麻扎进心口，转瞬就变成了利爪撕扯的剧痛，她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指节抠着床单，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呃……”破碎的呻吟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无形的手拧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周平被黎阮惊醒，当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时，她像受惊的猫猛地瑟缩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无意识地往那点凉意里蹭。

指尖触到她后颈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肌肉因剧痛而绷紧的战栗，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姐姐？”他低声唤她，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随着她痛苦的颤抖簌簌往下掉。

忽然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她猛地攥住了周平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嘴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在他掌心蜷缩得更紧了。

周平被她攥得生疼，却半点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的筋络因剧痛而突突直跳，像条濒死挣扎的鱼。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抽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胸口起伏都变得艰难。

“忍一忍，姐姐，我在。”他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汗湿的背，指腹触到的皮肤冷得惊人，像揣了团冒冷气的冰块。

话音未落，她忽然浑身剧烈地一颤，头猛地往他怀里撞过来，额角磕在他锁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才发现她牙关咬得死紧，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血腥味混着酒气在鼻尖弥漫开来。

“别咬自己。

”周平慌了神，想把手指塞进她齿间，却被她死死咬住。

那力道带着绝望的狠劲，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分担体内的剧痛，他手背上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更紧地搂住她蜷缩的身子。

蚀心蛊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她的小腹突然一阵痉挛，疼得她浑身弓起，像只被折了腰的虾。

她松开咬着他的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痛呼，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眼泪终于决堤，混着冷汗滚落在周平的手背上，冰凉的，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周平连忙想去倒水，手腕却被她攥得更紧，那力道里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恐惧。

他低头，看见她紧闭的眼角还在不断沁出泪来，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沾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像被暴雨打蔫的蝶翼。

“我不走，就在这儿。”

他放缓了声音，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给她擦汗，指腹擦过她颤抖的睫毛时，她忽然眨了眨眼，眼尾泛红，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哑着嗓子又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渗进来，照见她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也照见周平手背上那圈深紫的牙印，正缓缓往下淌着血。

可他眼里只有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听着她压抑的痛哼，只觉得那蚀心蛊仿佛也钻进了自己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黎阮在模糊中说，“阿平……我好想你……”

周平的心猛地一揪，他低头看她，她还陷在剧痛里，眼睛半睁半阖，睫毛上的湿痕亮晶晶的，声音轻得像缕烟，却带着蚀骨的黏缠。

“我在这儿。”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将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一直都在。”

她似乎没听清，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又急又乱，带着哭腔重复：“阿平……我好想你……”

那声音里裹着的委屈和依赖，像根细针，轻轻一下就刺破了周平强装的镇定。

他能感觉到她因为疼痛而不断战栗的身体，也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的手松了些，却又在下一瞬因为新一波绞痛而猛地收紧。

“知道了。”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语气放得又柔又轻，像哄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知道姐姐想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间的痛哼混着细微的呜咽，全喷在他的衣襟上。

周平抬手，一遍遍地顺着她紧绷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渗进去，像是要替她分担那蚀骨的疼。

月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碎成一片，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蚀心蛊的疼，或许不止在她身上。

后颈的皮肤突然又一阵抽搐，她像是被这股痛意惊醒了半分，睫毛颤巍巍地掀起来，露出眼尾泛红的瞳仁。

那目光蒙着层水汽，散得很开，像是透过周平在看别的什么，却又在几秒后骤然聚焦，死死黏在他脸上。

“阿平……”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点茫然的清醒，“真的是你吗？”

周平的心像被那声疑问撞得发疼。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新滚出来的泪，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地蹭了蹭。“是我，姐姐，我一直都在。”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平以为她又要陷入剧痛的混沌里，她却忽然松了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而用滚烫的指尖去碰他的脸。

指尖抖得厉害，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他被咬伤的手背，触到那点湿润的血痕时，猛地顿住了。

“疼……”她喃喃着，眼泪掉得更凶，“我弄疼你了……”

“不疼。”周平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沉又急，“你疼才要紧。”

话音刚落，蚀心蛊像是要应和似的，又一波绞痛席卷而来。她“啊”地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软下去，重新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又变得急促而破碎。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乱抓乱咬，只是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像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任由剧痛翻涌，却死死贴着他不肯松开。

周平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正透过布料往他皮肤上渗，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抬手按住她后颈，那里的皮肤依旧烫得惊人，却奇异地在他掌心下慢慢放松了些。

窗外的风卷起纱帘，月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低头看着怀里抖得像片落叶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睡会儿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醒了就不疼了。”

她没应声，只是呼吸渐渐匀了些，虽然依旧带着痛后的微颤，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濒临窒息的急促。

周平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襟，直到黎明时分，她身上的温度慢慢正常下来，呼吸也终于平稳，才敢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些，替她盖好被子。

黎明时分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唇上的伤口还泛着红。周平看着那道痕，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沾到一点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我好想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软。

周平不知道黎阮消失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黎阮现在的疼本该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