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气息来得突然,只留下句“四年后必取灵界”便隐匿无踪。
黎阮听闻时,正对着古籍上“神明无寐”的记载蹙眉——她与那些高居神座的存在终究不同,他们能凭神力昼夜不休,她却因种种缘由需枕着星月,这一周为守着王晴,早已困倦缠身。
周平的防身术已练得有模有样,每日结束训练,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祁朝总会端来黎阮亲手调配的药浴,蒸汽里浮着灵草的清香。
“神女说你底子薄,这药浴得泡足一个时辰。”祁朝看着他泛红的肩背,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一次神女还是对他那么用心。只是可惜啊,物是人非…
上京市的风波更烈。
叶梵揪出的古神教会探子,咬碎毒囊时连个眼神都没留。
黎阮捻着那枚空毒囊,指尖泛着倦意的白:“真正的棋子从来都不会知道核心秘密。”
关在传来消息时,她正用灵力轻抚王晴发烫的额头——【溯妄】的老巢已空,石壁上刻着的“我找到他了,你护得住吗”,像根刺扎在字里行间。
探子们的尸身次日出现在教会据点外,眉心那点金痕,与黎阮指尖常凝的灵光如出一辙。
叶梵惋惜错失线索,黎阮却揉着发酸的后颈:“留着也是白费粮食。”
她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连灵力都掩不住——这便是她,神格中掺着人间的烟火气,会累,会乏,会为护着谁硬撑着不睡。
解毒这日,晨光刚漫进守夜人办公室,黎阮便随着一阵清风现身,身后跟着位银发少年,发梢垂至腰间,在光下泛着冷辉。
她挥手召出丹药与银针,指尖的金光比往日淡了些,转身坐进办公椅时,脊背微微发僵。
“和风,交给你了。”她撑着头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是,殿下。”和风接过丹药,指尖翻飞间,七根银针已精准扎在王晴头部穴位。
他瞥了眼陈夫子,终究没吩咐老人做事,转而看向叶梵:“找个香炉来。”
叶梵刚取回香炉,和风便打了个响指,一炷紫香凭空出现,无火自燃。
奇异的香气漫开来,连黎阮蹙着的眉都舒展了些。
“一炷香后进行下一程。”和风话音刚落,就听黎阮忽然开口:“五年一大办的祈愿节是不是快到了?”
“一周后便是。”和风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这是她极度疲惫时的小动作,别的神从不会有这样的破绽。
“地牢里的那位,让祁朝和月羌去看看。”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絮,开始准备祈愿节的相关事宜。”
叶梵正与陈夫子低语商讨着她的身份,冷不防被她的目光扫过。
“有话就问。”黎阮的声音陡然添了戾气,周身散出淡淡的杀意。
和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黎阮,向来温和的神女,此刻像被触怒的狮。但他转念便懂了——她已一周未眠,那些无需睡眠的神明不会懂,这具需枕星月的躯体,早已累到了极限。
香燃过半时,王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黎阮猛地睁眼,眼底的倦意被精光取代,指尖凝起金光探过去。和风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在心底叹了口气。
香燃尽时,房间里的烟雾仍未散,那股奇异香气缠着人的衣角,像化不开的绸。
和风双指并拢,在王晴腕间轻轻一划。伤口避开了主脉,却仍有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小臂蜿蜒而下。
叶梵下意识想上前,被陈夫子按住肩膀——老人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和风用玉瓶接住血,直到瓶底积起浅浅一层,才再次屈指,从王晴肩头沿血管游走,指尖过处,皮肤下似有东西在动。“你,过来。”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叶梵依言上前,刚站定就被拽着胳膊俯身。“割腕,放血。”和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叶梵虽满心疑惑,还是咬着牙划开自己的手腕。
三秒后,王晴的皮肤突然鼓起个小包,像有活物在皮下钻动,游到伤口处便停住了。
和风见状,燃上第二炷香,烟更浓了,叶梵只觉眼皮发沉,下一秒,额头就挨了记无形的弹击,火辣辣的疼让他瞬间清醒。
“别睡。”黎阮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带着未散的戾气。
叶梵刚应了声,就见那凸起顺着伤口爬了出来——竟是只指甲盖大的透明虫子,腹足上还沾着血丝。
和风松开按在王晴血管上的手,摊开掌心,巴掌大的玉瓶正静静躺着,瓶里的血泛着诡异的光泽。
“可以了,去包扎吧。”
叶梵抽回手时,那虫子已被关进瓶中。黎阮指尖轻点,金光掠过他的伤口,皮肉瞬间合拢,连疤痕都没留下。“多谢。”叶梵低声道。
“殿下,暮蛊已取出,一炷香后取下银针即可。”和风将玉瓶收起。
“叶梵,记着取针。”她揉着眉心,正想着要不要去西津看看周平,叶梵的手机突然炸响。
是关在的电话。“找到【溯妄】的老巢了,人又跑了。”他的声音透着烦躁,“还留了话,说王晴的暮蛊是礼物,十日之后再送一份,让黎阮等着。”
“轰隆——”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炸响惊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天空。灵界亦是如此,雷电撕裂云层,照亮了祁朝与絮凝重的脸。
“自从她们离开之后,灵界一直都是晴天。这是第二次了。”絮望着翻滚的乌云。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又惹殿下动了气。”祁朝话音刚落,就见和风慌慌张张跑来,被惊雷吓得一个趔趄。
“絮姐,祁朝哥!”他扑进絮怀里,把上京市的事匆匆讲了一遍。
祁朝的脸色沉得像要滴雨:“殿下没事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揉了揉和风的银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溯妄】,这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