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令牌

西津市的黎明，是被第一缕金光拽出来的。

云层从墨蓝渐变成绯色，再被太阳染成熔金，最后整个世界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连带着巷口的石板路都泛着温柔的光泽。昨夜的疲惫像被露水冲淡，三舅风味土菜馆的烟囱里升起第一缕炊烟，新的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开始了。

周平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灵界草地的触感。他望着熟悉的旧衣柜，摸了摸右手手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金纹路，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太长太长的梦。

直到胸前的戒指传来一丝微凉，他才终于确信——那些会说话的风、看不见的灵，还有那个叫黎阮的神女，都是真的。

“咚咚咚——”

木门被敲得轻响。

“阿平，醒了没？”三舅的声音混着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传进来，带着一股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醒了，三舅。”周平赶紧应声。

三舅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他在书桌前的旧木椅上坐下，椅腿跟着“吱呀”响了一声。“跟你说个事，”三舅把肉包往周平手里塞，语气随意却认真，“你还小，该上学。学费三舅出，你放学回来帮着洗盘子就行，不耽误。”

周平捏着肉包，热气透过油纸烫着掌心。他其实怕学校——那些欺负人的眼神、推搡的动作，想起来心里就发紧。

可他也并不是那么怕，因为那个旁人看不见的姐姐，总是会替他教训那些欺负他的人。只是自从那天在医院醒来再也没见到那个姐姐之后，他就有些怕了。

但看着三舅鬓角的白霜和眼里的期盼，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三舅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这才对，咱阿平得读书，将来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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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市，守夜人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苦味。

王晴支着额头，盯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签字笔在指间转得飞快。桌角那枚黑金色令牌泛着冷光，上面“守夜人副总司令”七个篆字被磨得发亮——这令牌本该一周前就交到黎阮手上，可约定的日子过了三天，那位神秘的神女连个影子都没见。

她是怎么知道黎阮身份的？说来话长。

第一，黎阮口出狂言说要弑神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了。普通人最多拥有可与神明一战的能力，但人与神之间，终究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二，东海一战，漫天星辰为黎阮铺路，听从黎阮的号令。这可不是普通人的禁墟能做到的事。

第三，洛基偷袭黎阮没能得手之后，黎阮的右肩扑腾出一团黑气，萦绕不散——那股气息，是神明的气息。

第四，是洛基亲口所说：黎阮是神。

“唉，我容易吗我？”王晴揉着发紧的太阳穴，心里把黎阮念叨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晴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逆光中站着一个女子，浅金色长发如流瀑般垂落，在晨光里泛着微光。那双金色的眸子像盛着熔化的金子，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

是黎阮。这次是真身，比上次的分身更具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半分。

“抱歉，”黎阮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丝歉意，“身体出了点小状况，来晚了。”

王晴连忙起身，把总司令那把真皮座椅让出来：“大人坐！您能来就好，不晚不晚。”

她递过那枚令牌，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您要的清闲职位，副总司令绝对合适——平时不用打卡，文件我来批，您就当挂个名。”

黎阮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时，那股迫人的气场淡了几分：“王晴，你好像很怕我？”

王晴干笑两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怕？怎么能不怕？

东海之上她可是亲眼所见——贵为大地之母的盖亚，在黎阮手下撑不过两招便被抹杀。黑气萦绕，整条右臂血肉模糊，丝丝鲜血顺着她的右臂滴滴答答落在东海之上。左手握剑，眼神凌厉。那模样，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都不为过。

“哪能啊！”王晴硬着头皮吹彩虹屁，“大人又美又善良，我崇拜还来不及呢！”

黎阮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却没戳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什么凶神，不用怕。”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正事吧。我的身份不必公开，你通知下去，持此令牌者的命令，等同于总司令令。”

“是。”王晴赶紧应下，掏出笔记本速记。

“你们这一代的人类天花板，有几位？”黎阮转着令牌，漫不经心地问。

王晴的嘴角抽了抽——她记得上次某人和她“交易”的时候，可是很清晰地说出了她们的名字，还有必要来问她吗？

“六位。”

话虽如此，王晴还是勤勤恳恳地报出了名字：“我、关在、路无为、陈夫子、王尚，还有个刚刚踏入人类天花板的叶梵。”

“谁离西津市最近？”

王晴愣了愣，摸不清这位神明的意图，还是老实回答：“关在。他现在就在西津。”

“古神教会在西津闹得挺欢，”黎阮的声音冷了几分，“让他最好能一锅端了。”

王晴心里更疑惑了——古神教会虽烦人，但还没到需要惊动天花板的地步，更别说让这位神女特意吩咐了。可她不敢问，只点头：“我这就联系他。”

“我不常在上京，”黎阮站起身，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动，“有事找我，心里默念三遍‘黎阮’，我就会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淡得像晨雾，只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里回荡：“替我盯着点西津那个叫周平的孩子。”

王晴愣住了，笔悬在笔记本上。

周平？那个仓库里救下的小男孩？

他和黎阮……到底是什么关系？

窗外的阳光漫进办公室，落在那枚黑金色令牌上，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像藏着无数秘密。

王晴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看来今天又是没空想摸鱼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