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坐在窗台上,晃悠的脚丫忽然一顿,对着满脸戒备的王晴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别在意这些细节。”
阳光透过她半透明的指尖落在办公桌上,映出淡淡的光斑,“在这里的只是我的一具分身,我的真身在别的地方。”
王晴握着腰间鞭子的手丝毫未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想谈什么?”
女孩笑了,忽然朝她伸出右手。那只手小小的,掌心却仿佛盛着流动的光。
王晴犹豫片刻,目光扫过对方浅金色的发梢,最终还是回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触及之处一片温热,竟不似分身该有的冰凉。
“明智的选择。”女孩满意地弯了弯唇,声音里添了几分真切,“先自我介绍,我叫黎阮,来自灵界。”
她指尖轻轻一收,王晴便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灵界的轮廓。
“我来这儿,是因为和这个世界做了笔交易。”黎阮抽回手,晃了晃手腕,腕间忽然浮现出一道金色契约纹路,“不过得定期回去看看,毕竟家不能丢。”
她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王晴眉峰锁得更紧。
敢单枪匹马闯守夜人总部,与她谈交易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有通天彻地之能。
眼前这人,显然不是前者。
王晴声线紧绷:
“什么交易?”
“几日后,东海会有一战。”黎阮开门见山,“你们守夜人誓死守卫大夏,可你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级别,你比谁都清楚。”
王晴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东海之事,是守夜人最高机密,知道的人绝对不够六个。
但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不必猜我从何得知。”黎阮似是一眼洞穿她心底惊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你只需回答我,这一战,你们有几分胜算。”
王晴沉默。
几分胜算?
“三成。”她终是开口,声音低沉得发哑。
黎阮笑了。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悲悯,又藏着一丝漠然。
“三成?”她轻声重复,轻轻摇头,“王晴,你们还是太乐观了。你觉得人类可以和神明一战,或许这是对你实力的自信,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来的,只有一位神明?你们几位人类天花板,除了你有正面战力,还有谁?”
“哦,对,还有关在王尚陈夫子等人,但是你大夏的群众怎么办?”
王晴脸色骤然惨白。
不是因为话语刺耳,而是因为,这正是她日夜煎熬、却不敢宣之于口的绝望。
“你的交易,是什么?”她死死盯着黎阮,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黎阮轻轻一笑,上身微微前倾。
那一瞬,她周身所有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如山海、浩如苍穹的压迫感。
她未动分毫,王晴却觉得自己正面对一整片坍塌的天。
“我帮你护住大夏。”黎阮的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东海一战,我保你防线不破。”
王晴呼吸猛地一滞。
这话说得狂傲至极,可望着黎阮那双不含半分戏谑的眼,她竟生不出一丝质疑。
“代价。”她沉声道,“你要什么代价。”
“一个身份。”
黎阮再度靠回沙发,语气恢复漫不经心,却字字砸在王晴心上:
“我要一个全新的身份,拥有调遣全大夏所有守夜人的权限。”
王晴一怔,随即眉头紧锁,心头震动更甚。
“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
黎阮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沉静如深潭,“我要的,是凌驾所有分部之上、可查阅一切机密、可自由出入任何禁地、直接听命于你、却不受任何人掣肘的最高权限。”
她微微挑眉,语气轻淡:
“怎么,舍不得?”
王晴没有立刻回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思绪翻涌如潮。
黎阮所谓的职权从未有过,无约束,等于她亲手将一把可撼动整个守夜人体系的钥匙,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疯狂。
可她偏偏,在认真考虑。
“你凭什么?”王晴声音发紧,“我需要知道,你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黎阮没有多言,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刚刚我说的话你可能没有听清楚,那我便再说一次。”
“我说,我可以帮你杀掉一个未来隐患。”
王晴的指尖死死攥紧了水杯,冰凉的杯壁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杀掉未来隐患?
这话从黎阮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六个字,却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所谓“未来隐患”意味着什么,自迷雾降临,其他国家皆被迷雾笼罩唯独大夏没有,之后,大夏便是一块香饽饽,诸神觊觎大夏,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情,而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爆发神战。
原本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王晴猛地站起身,周身残存的、被压制得微弱无比的精神力下意识躁动,却在触及黎阮周身那层无形气场的瞬间,再次悄无声息地消散。她看着眼前慵懒斜倚、却自带万千威压的女人,嗓音颤抖。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的追问,没了先前的质问与戒备,只剩沉甸甸的探寻。
她死死盯着黎阮那双浅琉璃般的眼眸,试图从中窥见一丝端倪,可那双眼眸太过深邃,藏着万古星河,也藏着她看不透的岁月与秘辛,任凭她如何催动仅剩的精神力探查,都只觉得一片空茫,仿佛对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能轻易剥夺我的禁墟,悄无声息闯入守夜人总部,知晓只有深夜人高层才知道的事情,甚至能轻而易举的作出承诺,就好像于你而言,弑神和呼吸一样简单…”
王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维持着守夜人总司令最后的尊严,“这世间,根本没有你这样的无名之辈。你究竟是谁?”
守夜人守护大夏百年,杀过神秘,见过神明,甚至触碰过神明的边缘,可以与之一战。
可从未有过像黎阮这样的存在。
她周身的气息清冷又浩瀚,像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像极了神明,却没有神明的一切特征。
黎阮看着她紧绷到极致的模样,手中的青瓷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抬眸,浅琉璃色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微澜,没有直接回答,却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而来。
“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浮名罢了。”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苍茫的天际,仿佛在看一段尘封的过往,“你只需知道,我与那些欲覆灭大夏的存在,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要这个身份,从不是为了掌控守夜人,更不是为了谋夺大夏权柄,只是为了在东海一战后,能顺理成章地清理那些潜藏的祸根,免去后续的腥风血雨。”
“可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身份!”王晴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固执,
“我不可能将守夜人的最高权限,交给一个身份不明、来历成谜的人!这关乎整个大夏的安危,关乎亿万民众的生死,我不能赌,也赌不起!黎阮,你若真想做这笔交易,就拿出你的诚意。”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最后的坚持。
黎阮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晴身上,浅淡的眸子里终于多了一丝认真。她没有再回避,薄唇轻启,说出的话语却让王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有些东西你不能知道。”
“信我,王晴。”黎阮的声音陡然变得郑重,“大夏诸神不知所踪,你没有选择,不是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
王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这些字眼太过震撼,远超她的认知,可黎阮眼中的笃定与漠然,却让她无法怀疑。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场交易,看似是双向选择,实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大夏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