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季像块拧不干的抹布，把整座城市浸得湿漉漉的。林小满裹紧风衣，站在“光阴咖啡馆”的玻璃门外，看着雨滴在霓虹灯牌上晕开斑斓的光。橱窗里的复古座钟指针停在七点十五分，那是她和苏念约定的时间，如今已过去整整半小时。
“林小满？”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小满猛地回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苏念站在伞下，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苍白，眉眼间褪去了少女时的圆润，多了几分疏离的锐利。七年了，她还是习惯把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连眼神都像淬了冰的手术刀。
“你迟到了。”苏念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林小满跟进去，暖气裹着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苏念点了黑咖啡，林小满要了热可可——这习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找我什么事？”林小满搅动着杯中的棉花糖，率先打破沉默。她指尖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是枚设计简约的银戒，苏念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半秒。
“我需要你帮个忙。”苏念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小满面前，“‘浮城记忆’项目，你应该听说过。”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浮城记忆”是今年上海最受瞩目的城市更新计划，要把老城区一片濒临拆除的里弄改造成文化地标。而那片里弄，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梧桐巷。
“我记得你早就出国学建筑了，”林小满放下勺子，“这种政府项目，找我这个小画廊老板有什么用？”
“因为梧桐巷的改造方案里，需要一个‘在地记忆展’，”苏念的声音很稳，“你的画廊擅长做沉浸式艺术装置，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林小满，“除了你，没人比我更清楚梧桐巷的过去，也没人比你更适合用艺术把那些记忆‘活’过来。”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梧桐巷的过去，是她们共同的童年，也是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伤疤。七年前那个夏夜，梧桐巷的老槐树下，苏念说要去北京学建筑，林小满说要留在上海学画画，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再后来，苏念的名字出现在国际建筑设计大奖的名单里，而林小满在田子坊开了家小小的“拾光画廊”，靠卖些风景油画维生。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梧桐巷。”林小满低声说。
苏念端起咖啡杯，雾气氤氲了她的表情：“有些地方，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她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项目下周启动，甲方要求三个月内完成记忆展的方案。报酬是你平时的三倍，而且…"她看向窗外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老建筑"梧桐港拆了，总得留点什么给记得他的人 "
林小满沉默了。她想起桐巷的看石板路，想起苏念家阳台上永远开着的月季，想起两人在老槐树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7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些记忆封存在潮湿的角落里，却没想到会被那苏念用这样的方式重新翻开 。
“方案需要结合建筑空间和艺术装置，”苏念见她松动，继续说道，“我的团队会提供所有建筑图纸和结构数据，你只需要负责艺术概念和执行。”
“包括……那些关于我们的记忆吗？”林小满抬起头，目光撞上苏念的眼睛。那双眼依 旧深邃，却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咖啡馆里的座钟指针依旧停在七点十五分，像是把时间凝固在了某个未完成的瞬间。
“你想放进去，就放进去。”良久，苏念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毕竟，那也是浮 城旧梦的一部分。”
林小满看着眼前的苏念，又透过她看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仿佛还是七年前那对在梧桐巷里追逐打闹的少女。而此刻，霓虹闪烁的浮城之下，她们的人生轨迹，似乎又要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纠缠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文件：“好，我接
了。”咖啡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朦胧的白雾。林小满不知道，这场始于梧桐巷记忆的合作，会是解开当年心结的钥匙，还是会让她们在浮城的霓虹里，再次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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