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制品碎裂的锐响,又一次在陆家偌大的宅邸里炸开。陆柏垂着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每月总有这么几天,他只需像个影子般沉默地熬过去,等到明天,管家自然会来收拾这满地狼藉。
他正神游天外,一道破风声却猝然袭来!母亲岚玉晴竟抄起一个花瓶,直直朝他砸来。露白这一下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自从他上初中后,母亲的怒火就再未直接落在他身上过。
“砰!”
额角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是漫无边际的眩晕。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崩塌,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似乎看见母亲惊慌失措地扑过来,呼喊着他的名字。
真是讽刺的幻觉。 陆柏想。
然而,比这幻觉更让他头疼的,是醒来后的现实。他还没睁开眼,嗡嗡的嘈杂声就像一群苍蝇钻入耳膜。隔壁病床围着一大群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他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一个倒霉蛋撞了电线杆,额角红肿了点,他那群朋友却搞得像是他再过两天就要死了一般,阵仗大得惹人厌烦。
陆柏的头突突地跳着疼,心情烂得像被踩碎的浆果。他盯着墙上缓慢爬行的秒针,忍耐了十分钟。那群人的声浪却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这病房是他们包场的私人会所。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声谈笑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十分钟,是他的极限,秒针每一次滴答,都重重地敲击在陆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耳边的喧哗是唯一的气阀,而现在,阀口已被彻底堵死。
“嘭——”脑海里似乎传来一声无声的巨响。
忍?他忍得够久了。在家里要忍,在这破医院里,还要忍?
去他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燎过荒原,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声低吼出来:“喂!你们还有完没完!这里是医院,要吵滚出去吵!”
“喂!”陆柏的声音沙哑中却带着一丝寒意,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喧哗,“说完了吗?这里是医院,你们这些人能不能闭上的臭嘴,真的很吵!”
病房里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其中几道尤其沉甸甸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空气瞬间绷紧,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身影却慌慌忙忙地冲了过来。
“哎呦我的亲哥!你干什么呢!”邓如阳一脸焦急地按住陆柏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回枕头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你伤了脑袋要静养!我求求你消停点行不行?要是让叔叔知道我没看好你,咱俩都得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