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鳞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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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过去三天了,但我的伤疤仍不时传来阵痛。
阿尔法恢复了严苛的训练日程,却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每当我试图询问关于"白鸟"或诺克特的事,他总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者干脆用更多的训练来让我无暇思考。
今天的训练场格外闷热。我重复着光能剑第七式——"流光回旋",汗水顺着背脊流下,浸透了训练服。这套剑法要求将光能凝聚在剑尖,形成一道可延伸的能量刃,难度极高。我已经失败了二十七次。
"专注!"阿尔法站在场边厉声喝道,"光能不是蛮力,是流动的意志!"
第二十八次尝试,我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想象光能如同水流般从体内流向剑身。奇妙的是,这次光能真的更加顺畅了,剑尖延伸出一道近一米长的金色光刃。我顺势旋转身体,光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
"好多了。"阿尔法难得地点头赞许,"记住这种感觉。"
正当我准备继续练习时,余光瞥见那个陌生的金袍祭司又站在训练场边缘。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他依然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我腰间的光能长剑。
"那人是谁?"我低声问阿尔法,"为什么总来看我训练?"
阿尔法甚至没有转头:"祭司凯因,负责古籍修复。不必在意。"
但我无法不在意。凯因的眼神让我后颈汗毛直竖,那不是学者应有的好奇目光,而是某种...评估,甚至是窥探。
训练结束后,凯因已经不见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却发现门口地上有一个小纸卷。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想知道真相,今晚子时来禁室。别让先知知道。"
纸卷在我手中自动燃烧起来,转眼间化为灰烬。我盯着那堆灰烬,心跳加速。这明显是个陷阱,但...如果真能获得一些答案呢?关于莱恩的死,关于"白鸟",关于为什么我的伤疤会在满月发光?
整个下午我都在矛盾中度过。理智告诉我要远离这种可疑的邀请,但自从来到晨岛,我就像个被蒙住眼睛的人在迷宫中摸索。阿尔法只提供零碎信息,而我需要完整的图景。
夜幕降临后,我假装早早休息,实则保持清醒。当神殿的钟声敲响十一下,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光能长剑溜出房间。
晨岛神殿的禁室位于最底层,据说是存放危险遗物的地方。我从未获准进入,只知道大致方位。借着月光,我沿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墙壁上的发光水晶也越来越稀少。
下到第三层时,一阵低语声让我停下脚步。声音来自右侧的走廊——阿尔法的声音,但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几乎不像他。好奇心驱使着我悄悄靠近。
"...还不够稳定...但接近了..."阿尔法的声音断断续续,"...下次满月...完成连接..."
另一个声音回应,但我听不清内容。那声音有种奇怪的质感,像是金属摩擦,让我的伤疤突然刺痛起来。
我冒险探头看向声源。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蓝紫色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我屏住呼吸,无声地靠近,从门缝中窥视——
房间内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
阿尔法站在一个复杂的法阵中央,手中悬浮着一片正在变黑的龙鳞。更可怕的是,他面前浮现着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正用那种金属般的声音与他交谈。房间四壁挂满了图表和笔记,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水晶容器,里面漂浮着某种暗色物质。
"诺克特很快会完全苏醒。"黑色人影说道,"白鸟的觉醒比预期更快。你必须确保云归做好准备。"
"他的血脉正在觉醒。"阿尔法回答,声音中有种我从未听过的狂热,"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不多了。"黑影开始消散,"满月之夜,完成仪式。否则...一切将付诸东流..."
黑影完全消失后,阿尔法转向一侧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图表,上面画着一个年轻光之子的肖像,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即使从远处,我也能认出那是我自己的脸。
一阵眩晕袭来,我后退时不小心碰倒了墙边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如同雷鸣。
"谁在那里?"阿尔法厉声喝道。
我转身就跑,心脏狂跳如鼓。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阿尔法的怒吼。我冲下楼梯,几乎是一路摔到了底层,然后慌不择路地钻进一条狭窄的侧廊。
侧廊尽头是一扇刻有符文的金属门——禁室。我本能地想要远离,但身后阿尔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不及思考,我推开门冲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几秒钟后,阿尔法跑过禁室门口,继续向下追去。我长舒一口气,转身打量这个神秘房间——
然后彻底僵住了。
禁室中央的台座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封存着一只眼睛。一只银色的、竖瞳的龙眼。
更可怕的是,当我靠近时,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直直地看向我。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啊...立誓者的血脉...终于..."
我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架子。几个玻璃瓶摔碎在地,释放出黑色雾气。雾气没有扩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向我涌来,缠绕着我的手臂和腿部。
"别怕..."龙眼的声音继续道,"我是诺克特...或者说,我的一部分..."
"诺克特?"我声音嘶哑,"暗影巨龙?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阿尔法对你做了什么?"
"聪明的问题..."龙眼闪烁着微光,"阿尔法...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囚禁我的这部分意识...研究如何控制暗影...为了所谓的'平衡'..."
黑雾已经爬到了我的胸口,但奇怪的是,它没有带来腐蚀或疼痛,反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满月时伤疤给我的那种力量。
"你感觉到了,不是吗?"诺克特的声音带着诱惑,"我们之间的联系...立誓者的血脉让你能触碰暗影而不被腐蚀..."
"什么联系?"我努力保持冷静,"阿尔法说我的祖先与你有契约..."
"不仅仅是契约..."龙眼的光芒忽明忽暗,"你的血脉中流淌着我的碎片...三百年前那场背叛...部分力量被立誓者吸收...代代相传...等待觉醒..."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我体内有诺克特的力量碎片?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抵抗暗影毒素?为什么伤疤会在满月发光?
"阿尔法知道这些?"我颤抖着问。
"当然..."诺克特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声音,"他培养你...就是为了这个...当我的主体苏醒时...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受光与影的容器..."
容器?我猛然想起阿尔法桌上那个水晶容器里的暗色物质,以及他说的"血脉觉醒"。他是在...培养我成为诺克特的宿主?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慌乱地想要躲藏,但黑雾仍然缠绕着我,无法挣脱。
"来不及了..."诺克特的声音变得急促,"听好...阿尔法不是唯一寻找白鸟的人...暮土的暗影也在寻找...要杀死他...你必须比他们都快..."
"白鸟到底是什么?"我绝望地问。
"救赎...或者毁灭..."龙眼的光芒开始不稳定,"找到他...保护他...只有你能..."
门被猛地推开。阿尔法站在门口,异色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看到我身上的黑雾,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惊讶、愤怒,还有一丝...满足?
"我早该知道你会找到这里。"他平静地说,完全不像刚才追我时的暴怒状态,"看来诺克特已经和你聊过了。"
黑雾迅速缩回破碎的容器中,仿佛从未存在过。我握紧光能长剑,不确定是否该拔出来对抗自己的导师。
"放松,孩子。"阿尔法叹了口气,"事情不是看上去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声音嘶哑,"你一直在利用我?培养我成为...成为诺克特的容器?"
阿尔法摇摇头,走向水晶球。他念了几句咒语,龙眼缓缓闭合,陷入沉睡。
"我确实在研究如何平衡光与影。"他承认道,"但不是通过让你成为容器。正相反——我希望能唤醒你血脉中的力量,而不被诺克特控制。"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过早了解真相会影响觉醒过程。"阿尔法疲惫地坐在一个箱子上,"你的血脉确实特殊,云归。三百年前,你的祖先参与了封印诺克特的仪式。但他们没有像其他光之子那样试图消灭它,而是吸收了一部分影之本质,以此来维持平衡。"
他指向我的伤疤:"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抵抗暗影毒素。你的血液中流淌着古老的影之碎片。满月时,诺克特的力量最强,所以你的伤疤会反应。"
"那'白鸟'呢?"我追问,"诺克特说有人在找他,要杀他。"
阿尔法的表情变得凝重:"白鸟是预言中的光暗平衡者。根据古老的预言,他将以光之子的形态重生,拥有同时驾驭光与影的能力。暗影势力想在他觉醒前消灭他;而我们的职责是确保他活到完成使命的那一天。"
"使命是什么?"
"彻底净化诺克特,而非消灭它。恢复真正的平衡。"阿尔法直视我的眼睛,"而你,云归,将是他的守护者和引导者。这就是为什么莱恩选择了你,为什么光能长剑回应你,为什么我一直在训练你。"
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所有碎片:"所以...凯因祭司是..."
"暗影的间谍。"阿尔法冷笑,"他以为我不知道。我利用他传递假信息已经几个月了。"
这个反转让我更加混乱。我原以为阿尔法是背叛者,现在看来他可能一直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但经历了今晚的欺骗和发现,我还能相信谁?
"证明给我看。"我最终说道,"证明你不是在利用我。"
阿尔法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念出一串复杂的咒语。球体表面出现波纹,然后显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年轻的光之子站在星空下,背对着我们。他转过身,露出一张我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湛蓝如最纯净的天空,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晕。额头上隐约可见一个鸟形印记。
"这就是白鸟。"阿尔法轻声说,"或者说,他将成为的样子。预言说他将在暗影最盛之时觉醒,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能力归来。"
画面变化,显示出白鸟与一个模糊黑影战斗的场景。他们在一片风暴眼中对峙,光与影的能量交织撕扯。最后,白鸟似乎做出了某种牺牲,两种能量达到平衡,天空恢复晴朗。
"这是可能的未来之一。"阿尔法解释道,"但前提是白鸟能活到觉醒完全,并且有足够强大的守护者引导他。"
画面消失了。阿尔法转向我:"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你的敌人,云归。我们站在同一边。"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方面,阿尔法的解释合情合理;另一方面,他隐瞒了太多,进行了太多危险的实验。信任一旦破裂,很难修复。
"我需要时间...思考。"我最终说道。
阿尔法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明智的决定。但记住,时间不多了。根据预言,白鸟的觉醒就在近期。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哦,关于凯因...暂时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让他继续以为自己在监视我们。"
阿尔法离开后,我独自站在禁室中,盯着那颗封印着诺克特部分意识的水晶球。太多信息需要消化,太多决定需要做出。我是该相信阿尔法,继续接受他的训练?还是该独自寻找真相?
最令我不安的是那个白鸟的影像。那双眼睛...为什么如此熟悉?仿佛我们早已相识,只是我忘记了...
带着满脑疑问,我悄悄返回房间。那晚,我梦见了银色巨龙和蓝色眼睛的少年,他们在风暴中旋转,时而为友,时而为敌。而我站在两者之间,光能长剑在手,不知该刺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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