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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被叶栖风大口大口地吸进肺里。他感觉喉咙干得发痛,咽下一口唾沫,那点温热湿润的感觉滑下去,刺痛稍稍缓解,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
叶栖风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样不要命地狂奔是什么时候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胸口火烧火燎,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鸿福楼的招牌出现在视野尽头。
*快到了!再快点!* 他在心中呐喊,*不会有事的!蒙山他们就算再嚣张,总不至于对慧娘和阿宁两个弱女子下狠手吧?!*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酒楼大堂。
没有阿宁忙碌穿梭的身影。
没有厨房里慧娘熟悉的、整理食材的细碎声响。
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二楼隐约传来细微的谈话声……还有,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叶栖风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到极点,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拉开传出声音的房门——是慧娘和阿宁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叶栖风如遭雷击!
阿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慧娘坐在床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布满指痕,她正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一位穿着灰色长袍、大夫模样的中年人,正一脸严肃地跪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按在阿宁的肚子上仔细探查。
“叶……叶少侠?”慧娘听到动静,抬起泪眼,看到是叶栖风,脸上满是惊愕,“您、您怎么来了?”
“慧娘!”叶栖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焦急的目光在昏迷的阿宁和脸颊红肿的慧娘之间来回扫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是上次那个欺负阿宁的武士!”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强烈的愤怒,“他……他带了好几个人,突然闯进来!凶神恶煞的,说要找你!”
“我们……我们说你不在这里……”
“可他们根本不信!非要硬闯进来搜!”
“阿宁……阿宁她性子倔,张开手拦着,不让他们进我们住的地方……”
“然后……然后他们就……”慧娘再也说不下去,想起当时的场景,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泣不成声。
不用慧娘说完,叶栖风已经明白了。
慧娘脸上的伤,床上昏迷不醒的阿宁——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讲述了之后发生的暴行!
那个武士——九曲剑馆的杜飞!
叶栖风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那晚在鸿福楼外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
叶栖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就在这时,那位大夫终于结束了检查,长长地舒了口气。
“夫人请宽心,”大夫转向慧娘,语气温和但肯定,“令爱并无大碍。身上有几处淤青,看着吓人,但并未伤及筋骨脏腑。只需静心休养一段时日,再辅以汤药调理元气,很快就能恢复。”
听到大夫的诊断,慧娘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双手合十,对着大夫不住地道谢:“谢谢大夫!谢谢大夫!真是菩萨保佑……”
也就在这时,床上的阿宁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宁!”叶栖风立刻俯身凑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阿宁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叶栖风的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很快,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她想起了那些粗暴的推搡、刺耳的辱骂、还有那双沾满污泥的草鞋在自己心爱的新衣服上留下的肮脏印记……
“呜……我的……我的新衣服……”委屈和伤心瞬间淹没了她,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被……被弄脏了……全是泥……呜……”
“阿宁,不哭。”叶栖风伸出手,动作异常轻柔地擦去阿宁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衣服脏了不要紧,洗干净就好。要是洗不干净,或者你不喜欢了,叶大哥给你买件新的!买件更好看的!”
“可是……可是……”阿宁抽噎着,泪水依旧止不住。
“好了,阿宁,”叶栖风打断她,语气变得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交给叶大哥。”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那位大夫,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大夫,请您务必用最好的药。所有药费,都由叶某一力承担。”
大夫连忙回礼:“剑客大人放心,老夫定当尽心,尽快让阿宁小姐康复。”
“叶少侠!”慧娘急忙站起来,脸上带着不安,“这怎么行!怎么能让您……”
“慧娘,”叶栖风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们母女。这药钱,本就该由我来付。您不必推辞。”
说完,叶栖风不再看慧娘和阿宁,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左腰间悬挂的两柄佩剑。他伸出手,极其沉稳地扶稳了剑柄,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这个动作,预示着他接下来的决定。
“慧娘,您留在这里好好照顾阿宁。”叶栖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我出去一趟。”
“出去?”慧娘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她,“叶少侠!您要去哪?”
“……九曲剑馆。”
冰冷的四个字如同铁锤砸落。
话音未落,叶栖风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慧娘和阿宁的呼唤声被隔绝在门后,他已听不见了。
……
……
叶栖风的身影重新汇入福州城傍晚的人流中。
他走得极快,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或站或行,但他仿佛视而不见,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