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总算能下班了……”
叶栖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肩膀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了。虽然只多加了约莫两个小时的班(*注:对应“两柱香”*),却感觉像熬了整整两天那么漫长。
他一边活动着酸痛的筋骨,一边迫不及待地朝赤龙道观走去。每天去道场挥挥剑、流流汗,早已成了他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习惯。不去活动一番,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今天被账本折磨得够呛,此刻更渴望去道场好好舒展一下筋骨了。
叶栖风有时会想,自己能这么快适应这个陌生时代的生活,或许还得“归功”于前世那同样规律到近乎枯燥的日子。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他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刚“住进”这具二十多岁的身体时,那种灵魂比身体“年轻”的错位感还让他别扭了好一阵。
前世的他,家教极严。生活被严格规划,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父母信奉“文武双全”,学习之余,运动量也抓得很紧。这种高压管教效率确实高,把他培养成了学业拔尖、体能也不错的“别人家孩子”。但代价是,他几乎错过了所有同龄人的娱乐——没打过任何游戏(网游、单机、手游统统绝缘),没拥有过智能手机,连电影、动画、电视剧都看得极少。
*现在想想,*叶栖风无奈地自嘲,*那种三点一线的枯燥日子,倒像是为穿越做的“适应性训练”了……*
思绪飘飞间,赤龙道观的轮廓已出现在视野中。叶栖风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不对劲!
道观的大门,平日里总是紧闭的。进出都要开关,这是规矩。可此刻,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竟然大大地敞开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叶栖风的心。他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门。
刚踏进观内,一阵阵压抑的痛哼和呻吟声便从道场方向清晰地传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糟了!”叶栖风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脱鞋入道场”的规矩,左手下意识地扶稳腰间双剑,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进了道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整洁的木地板一片狼藉。上面布满了凌乱肮脏的脚印、泥巴点子,混杂着不知是谁洒落的汗水、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几滩刺目的呕吐物。
十一位师兄弟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还有几名动作稍显慌乱的师弟,正手忙脚乱地照顾着他们。叶栖风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影——紧闭双眼躺着的秦佰双,还有蜷缩着身体的李四野。
“怎么回事?!”叶栖风一个箭步冲到李四野身边,声音带着急切,问向旁边照看他的师弟。
“叶、叶师兄!我也不知道啊!”那师弟显然也吓得不轻,声音发颤,“我也是刚来,一进来就看到……大家都成这样了……”
“伤势怎么样?有重伤的吗?”叶栖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还不太清楚……但秦师兄……秦师兄他好像伤得很重!”师弟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栖风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佰双。只见这位平日里温和稳重的师兄,此刻右脸颊高高肿起,一片骇人的青紫,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叶栖风对秦佰双是打心底里敬重的,这样人品贵重、待人真诚的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极为难得。看到他如此惨状,一股怒火直冲叶栖风头顶,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混蛋!到底是谁干的?!”叶栖风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得可怕。
“大夫!叫大夫了吗?”他强压怒火,急声问道。
“叫了叫了!已经有人跑去请大夫了!”旁边有人赶紧回答。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李四野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正好看到俯身焦急询问的叶栖风。
“叶……叶师兄……”他气若游丝地唤道。
“四野!你醒了!”叶栖风立刻俯得更低,急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是……九曲剑馆……蒙山……”李四野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他……带着一大帮人……闯进来……气势汹汹……说要找您……”
“我们……说您不在……他们不信……非要硬闯……”
“我们……拦着……就打起来了……”
“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挡不住……就……就这样了……”李四野的声音越来越弱,充满了痛苦和无力感。
“找我?”叶栖风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最近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都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过九曲剑馆,更别提让蒙山如此兴师动众、恨之入骨地来找他麻烦。
“叶师兄……”李四野挣扎着,断断续续地问,“您……和蒙山……到底……有什么过节啊?他……他那样子……好像……恨不得……生吞了您……”
叶栖风越听越糊涂,但事情的大致脉络已经清楚了:蒙山带着九曲剑馆的人马,不知为何对他恨意滔天,直接打上门来找他。因为他不在,秦佰双他们阻拦对方强闯,结果寡不敌众,被打成了这样。
*蒙山这混蛋!发的什么疯?!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叶栖风心中怒骂。
*等等!*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
*满世界找我……?他既然能摸到道观来……那……*
叶栖风常去的地方,除了家、办公地点,就只有赤龙道观和……鸿福楼!
一股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瞬间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叶栖风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
“你们照顾好大家!大夫马上就到!我有急事,先出去一趟!”叶栖风再也顾不上其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冲出了道场,身影快得像一阵风。
……
……
叶栖风前脚刚走没多久,他们的师傅赤龙子后脚就心急火燎地赶到了道观。他刚刚才收到道观遇袭的噩耗。
听完弟子们七嘴八舌、带着惊惶的汇报,得知是九曲剑馆蒙山带人上门寻衅,还打伤了这么多弟子,赤龙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压抑的怒火在眼中升腾。
“九曲剑馆……欺人太甚!”他低沉的声音蕴含着风暴。随即,他目光扫视全场,猛地发现了一个关键人物不在,“嗯?栖风呢?叶栖风那小子去哪了?他不在吗?”
“师傅……”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叶师兄刚才确实来过……但他……他急匆匆地问了几句情况后,又……又跑出去了,跑得飞快……”
“又跑了?”赤龙子心头猛地一跳,“他跑哪儿去了?知道吗?”
“不……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
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瞬间占据了赤龙子的脑海。以他对叶栖风脾气的了解,那小子性子刚烈,重情重义,看到师兄弟们被打成这样,尤其是敬重的秦佰双伤得那么重……
*这个傻徒弟!该不会一时冲动,要去找蒙山他们拼命吧?!*赤龙子越想越心惊。
“你们几个留下,好好照看受伤的师兄弟!大夫来了立刻诊治!”赤龙子当机立断,点了几个没受伤或轻伤的弟子,“你们几个,立刻跟我走!我们得赶紧把栖风找回来!绝不能让他做傻事!”
说罢,赤龙子一甩袍袖,带着几名弟子也急匆匆地冲出了道场大门,融入了福州城暮色渐浓的街巷之中。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如同大海捞针,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把那个可能正奔向危险漩涡的徒弟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