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我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玻璃那头,我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靠着仪器微弱维持。
没等三人站稳,医生摘下口罩,声音沉得压碎所有侥幸:
“你们是家属对吧?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冻成冰。
马嘉诚刚献完血,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扶了一把快要站不稳的母亲。
马嘉祺妆未卸、发凌乱,眼底全是红血丝,浑身还带着舞台的汗味,此刻却像被抽走魂魄,机械地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医生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温柔与伪装,彻底崩塌。
医生翻开病历,指尖落在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诊断上,语气平静,却字字致命:
“病人苏清许,车祸导致多发性严重损伤——
颅内轻微出血,脑震荡,双侧肋骨多处断裂,其中一根差两毫米刺破心脏包膜;
肺部严重挫伤,胸腔积液;
骨盆粉碎性骨折,右腿大腿骨开放性骨折,关节面严重受损;
全身软组织大面积挫伤,最重要的是——送到医院时,失血量超过人体三分之二,血压几乎为零。”
他抬眼,目光扫过面前崩溃的一家人,声音轻得发颤,却足够清晰:
“简单说,她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再晚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
能撑到现在,是医学上的奇迹,也是她自己意志力够强。”
母亲当场腿一软,捂住嘴,哭声死死堵在喉咙里,浑身发抖。
父亲扶住她,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嘉诚站在最前面,听完每一个字,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
肋骨、肺部、骨盆、右腿、失血、颅内……
每一个词,都在凌迟他的心。
他想象不出,那么清瘦、那么安静、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孩,是怎么扛下这种疼的。
他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差两毫米,刺破心脏。
差十分钟,天人永隔。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小姑娘。
马嘉祺站在最边上,整个人僵成雕塑。
肋骨断裂、肺部挫伤、骨盆粉碎、右腿骨折、失血休克、离心脏只差两毫米……
那些他连听都不敢听的词,此刻全部砸在他身上。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起半年前那场争吵,他吼她、凶她、推开她、冷战半年不联系;
他想起她离开家进组拍戏,他明明担心,却死撑着不发一条消息;
他想起她今天去学校演讲,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要出门。
如果……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这辈子,就连一句“对不起”,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语气更沉,带着不忍,却必须说清楚:
“现在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后遗症,无法避免。
第一,右腿创伤性关节炎+永久性活动受限,以后不能剧烈运动,跳舞、跑跳基本不可能,阴雨天会持续性疼痛;
第二,颅内出血遗留偏头痛、眩晕、应激性失眠,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不能劳累,一辈子都要养着;
第三,肋骨与骨盆骨折会留下阴雨天剧痛的病根,体力永远恢复不到从前;
最重要的是——
这次失血休克时间太长,脏器功能有轻微损伤,免疫力会永久性下降。”
医生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跳舞了。
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拼、累、熬夜。
她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往后,只能用一辈子小心翼翼,换一条平安的命。”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母亲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声,压抑而绝望:
“我的清许……她那么喜欢跳舞……她那么乖……怎么会这样……”
父亲红着眼,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嘉诚靠在墙上,手臂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可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破碎的温柔,和一生不悔的坚定。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守着她。
一辈子。”
而马嘉祺。
他站在角落,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右腿不能跳舞。
头痛失眠。
终身病痛。
终身小心翼翼。
那个曾经在练功房里发光、在舞台上干净耀眼、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女孩;
那个清冷安静、会轻轻喊他嘉祺哥的女孩;
那个他吵过、凶过、冷战过、推开过的女孩……
差一点,就没了。
就算活下来,也永远失去了她最爱的舞蹈,失去了健康,失去了曾经的自己。
而他,在她最痛苦、最绝望、最靠近死亡的时候。
他在舞台上。
在唱歌。
在跳舞。
在和她冷战。
在迟到了整整一场演唱会的时间。
巨大的、窒息的、绝望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没有哭喊。
只有压抑到极致、痛到灵魂深处的无声崩溃。
他终于明白。
他失去的,从来不是一场争吵。
不是一次冷战。
不是一个名义上的妹妹。
而是那个差点永远离开他、差点再也回不来的、
他藏在心底最深处、
爱到不敢说、
悔到剜心刻骨的
苏清许。
医生说:差一步,就进鬼门关。
而马嘉祺知道:
差一步,他就要抱着一辈子的遗憾,活到老,痛到老,死都不能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