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收养她吗？

盥洗室内的水声戛然而止时，韩羽正盘腿坐在米色地毯上，低头专注地用小锉刀修整手中的雕刻品。

他听到脚步声渐近，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却在瞬间凝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心头一震：那个像只脏脏包一样邋遢的小女孩，此刻从氤氲的热气中缓缓走出，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小裙子像个洋娃娃似的，发丝微湿，脸颊因蒸汽和局促而泛起浅浅的酡红。

她笨拙地站在那里，手指焦躁地揪着裙边，显然对这样的装扮极不适应。

韩母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干燥洁净的帕子。

正当她伸手准备触碰女孩的头发时，那孩子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侧身躲开，动作敏捷地缩进了墙角，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慌乱。

“别怕……”韩母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秒后轻轻收回。

目睹这一切，韩羽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柔软。他放下手里的雕刻和锉刀，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好，然后站起身走向母亲。

“妈妈，我来帮她擦头发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

韩母略作思忖，点点头。

“也好，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她将帕子递给儿子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但在门边稍稍驻足，透过缝隙悄悄观察着里面的情景。

韩羽捧着干燥的帕子，蹲到墙角旁，低头看向蜷成一团的小女孩。

“别怕，你的头发湿了，如果不擦干会生病的。”他的语气轻柔得像春风拂面。

芊芊怯生生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手指紧攥着裙边，像抓住什么最后的安全感。

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韩羽唇角扬起一抹温煦的笑容。

他轻轻伸出手，牵住那双冰凉的小手，将她引到床边坐下。随后，他跪坐在床上，动作细致而谨慎地为她擦着每一缕湿润的发丝。

帕子所过之处，水珠悄然滑落，留下的是柔和的暖意。

门外的身影静默伫立，韩母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满溢慈爱之色，唇角微微弯起，似乎看到了某种温暖的希望在悄然萌芽。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通明。

韩羽望了眼窗外那灯火璀璨的院子，再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随后合上了手中的书，声音温和却带着点调侃：

“天黑啦，你要是不乖乖睡觉，可就会变成大灰狼哦！”

他轻柔地掖好被角，动作细致周到，然后转身准备下床。然而，衣角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小女孩亮晶晶却夹杂着怯意的眼睛。

韩羽心头微微一动，似乎能感受到她内心的不安。他重新坐回到床边，语气温和而笃定：“别怕，我就在隔壁。”

话虽如此，小女孩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她抿紧嘴唇，沉默不语，只是用力捏着被角，像是抓住某种仅存的安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最终，小女孩缓缓靠回枕头上，小脸写满倔强又掩饰不住脆弱。

韩羽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床头耐心地安抚，用低沉柔和的嗓音哄她入睡。

“月光光，照地堂……”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涓涓细流，试图驱散夜色中缠绕在她心头的阴霾。

良久，见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才轻轻起身，悄然离开了房间。

“睡着了？”韩母恰在此时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正看见儿子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不由得莞尔一笑。

韩羽微微点了点头，想起小女孩怯怯亮亮的眼睛心中忽然一软，低声问：“妈妈，我们能收养她吗？”

韩母略显惊讶，弯下腰看着他，“小羽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韩羽抿了抿唇，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我……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就是想要将她留下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天初见她的情景。

那时，她身处脏乱的环境，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仿佛一汪湖水，干净透亮。

仅仅那一眼，就让他的心泛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涟漪，复杂、陌生晦涩的感觉。

韩母凝视着儿子的脸庞，捕捉到他眉宇间的一丝纠结与隐秘的心思，不禁莞尔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睡吧，要收养也先经过小姑娘点头才好。”

望着这个已快到自己肋骨高的十五岁少年，她心中已然有了隐约的猜测。

转身推开房门时，恰好撞见从盥洗室出来的韩止戈。对方刚擦完头发，一边笑着问她：“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韩母唇角微扬，笑意中带着一抹浅淡的深长，“是小羽。”

韩止戈的动作顿时一顿，随即继续擦拭头发，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切，“小羽？他怎么了？听说他今天带回来一个小女娃，总不会跟那孩子有关吧？”

韩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柔声道：“我们的小羽要长大了。”

短短几个字，却足以令韩止戈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是那情窦初开，但那种感觉始终缥缈捕捉不到。

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那小姑娘怎么样？叫什么名字？”

韩母摇了摇头，“那孩子看谁都怯生生的，满是戒备，唯独对小羽亲近些。”

闻言，韩止戈怔了一下，随后洒然一笑，“也罢，都是孩子们的事情，随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韩母的话中透露的信息让他意识到，那小姑娘对外界充满恐惧，能让小羽近身就一定会又不同。或许同龄人之间，总有更多共同语言，也能更容易建立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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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如深渊。

芊芊紧蹙着眉头，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加陵关那些血腥、残暴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

“快走！走啊！”

“走——”

终于，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急促地喘息着，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惊恐。

她伸出小手在身旁摸索，冰冷的触感袭来，仿佛一根弦骤然断裂，恐慌如潮水般涌入，紧紧攥住了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

窗外的风呼啸作响，窗帘在浓稠的黑夜中诡异地飘荡，为这一切平添了几分恐怖。

记忆逐渐回溯，她起得白天那个男孩的房间，他说就在隔壁。

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翻身下床，甚至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便飞快地跑出了房门。

走廊上的暖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那份柔和根本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意。

站在韩羽的房门前，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能抚慰灵魂的平静。

她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心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跳不止。

黑暗之中，她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