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藏宅时,院门口的老槐树影里,高明正探着半块温糕张望。

见藏海回来,他立刻迎上去,摸到藏海掌心未愈的指痕,眉头皱得更紧:
高明“朝堂上定受了气? 快进屋,我炖了莲子羹。”
进屋坐下,高明递过一碗热羹,低声道:
高明“小海,我之前问过你复仇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你得好好活下去,报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藏海“我知道,师父。”
藏海刚舀了一勺羹,玉昭的灵力突然在他腕间绕了圈,轻声道:
玉昭“永荣王爷回京了。”
高明从怀中摸出一块云纹木牌,递给他:
#高明“永荣已回京,住在西郊别苑。”
藏海顿了顿,点了点头。
藏海“我知道了。”
藏海接过木牌,指尖触到牌上的密纹,玉昭的灵力当即渗入木牌。
在他脑海里映出一幅简图一一那是永荣王府的密道位置。
他刚要开口,高明又叹道:
高明“还有件事,庄之行今早已随五军营去从军了,他让我转告你。”
藏海“什么?”
藏海“我得去看看他,明日一早我便启程。”
藏海打断高明,眼底泛起一丝担忧。
玉昭的灵力轻轻蹭过他的眉骨,似在安抚:
玉昭“不必忧心,我自会关注他的情况。”
藏海“好。”
高明见他主意已定,便从行囊里取出一件厚棉袍:
高明“别忘了披上这个。”
藏海“谢谢师父。”
夜深后,藏海坐在窗边,将蛇眉铜鱼放在掌心。
这枚铜鱼是玉昭从侯府密室置换而得,月光映照下,显着诡异的光芒。
……
风裹着沙砾,打在藏海的锦袍下摆上,扬起细碎的尘。
他勒住马缰时,枣红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蹄下刚被踏开的冻土还冒着白气。
前方军营的辕门外,一道单薄的身影正背着包袱往林子里钻。
藏青的兵服沾了草屑,后颈的发梢还挂着未抖落的雪粒,正是他追了半日光景的庄之行。
藏海“站住。”
藏海的声音不高,却裹着寒冬似的冷意,直直撞进庄之行耳中。
那身影猛地僵住,转过身时,眼眶还是红的,鼻火冻得发紫,手里的包袱得指节发白,显然是慌不择路要逃。
庄之行见是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庄之行“你怎么来了?”
藏海翻身下马,玄色衣袍扫过马腹的霜花,没答他的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往不远处的城墙走。
庄之行没敢违逆,耷拉着肩膀跟在后面。
靴子踩在城砖上,发出“略吱”的轻响,像极了他此刻发颤的心跳。
城墙不高,却能望到整个军营的轮廓。
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得鼓鼓震囊,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喝声,偶尔有巡营的校尉骑马经过,马蹄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藏海斜倚在城墙上,玉昭的灵力正顺着他的指缝漫出来,绕着他的手腕轻轻打了个圈,像是在说“他情绪不稳,别生气”。
庄之行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
庄之行“他们都不待见我...…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连弓都拉不满,凭什么进五军堂。”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庄之行“只有李百户对我好,给我递热汤,教我握枪的姿势.....”
庄之行“可昨天夜里,我听见他跟别人说,‘那沈小行看着面生,指不定是哪个官官家的子弟,跟紧点准没错’。”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头垂得更低,包袱上的系带被他捻得变了形:
庄之行“藏海,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根本没有绝对的真情?连一点好,都是冲着身份来的。”
风又大了些,卷着沙砾打在两人脸上。
藏海还没开口,玉昭的灵体突然从他腕间飘出去,轻轻蹭了蹭庄之行的手背。
那触感像极了初春融化的雪水,凉丝丝的,却带着一丝暖意。
藏海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呼唤。
藏海“阿昭,回来。”
玉昭的灵体又绕回汪藏海指尖,这次带了点轻晃,像是在等他开口。
同时,藏海的识海里传来玉昭的声音,软得像裹了棉花:
玉昭“他只是没见过不求回报的好,别让他断了念想。”
玉昭“他是你的盟友……”
藏海抬眼,斜睨了庄之行一眼。

他没说话,只将掌心的铜镜翻了个面,让暖光更亮些,映在庄之行发红的眼底。
城楼下的操练声还在继续,远处的雪山在云层下露出一角,冷得耀眼。
他的沉默像一块浸了雪的玉,不辨喜怒,却让庄之行的情绪慢慢稳了些。
至少,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窝囊事。
有些事,总得自已撞过南墙才懂,旁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看清来得实在。
可藏海终究只是收回目光,落在远处军营的炊烟上,指尖的铜鱼暖光渐暗,没置可否。
他想到玉昭,半晌,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藏海“会有的……”
不大不小的声音落入庄之行耳中,却让他精神抖擞起来,又重新燃起斗志。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挥了挥手。
庄之行“多谢先生,之行明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