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将星…坠了

地牢的油灯燃到第五盏时，牢顶漏下的微光忽然变了色。

不再是昏蒙的月白，倒像被泼了墨的蓝，带着一种不祥的沉暗。

藏海指尖猛地攥紧星图残页，心口的玉灵骤然发烫，烫得他喉间发紧。

玉昭“将星…坠了。”

玉昭的灵体飘到牢门前，淡青色的轮廓在油灯下微微震颤，鬓边的光点忽明忽灭。

藏海“阿昭，是傅之松将军么？”

玉昭“是。”

玉昭“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地牢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侯府的人。

一道瘦长黑影带着潮湿的风闯进来，光线下映出张阴鸷的脸。

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的义子陆燃，腰间悬着柄淬银短刀，那是掌印太监曹静贤亲赐的信物。

“藏大人，别来无恙啊。”陆燃的声音像磨过砂石，灯笼光扫过藏海草堆里的身影。

“曹公公说了，侯爷这地牢阴湿，怕是留不住您。只要你点个头，就能带你走。”

藏海缓缓抬头，油灯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神却冷得像冰：

藏海“曹公公的好意，藏海心领了。在下在侯爷手下很好，就不劳曹公公费心了。”

藏海“只是不知陆大人，是如何进入这侯府私牢的，这地方，可不像是会对外人开放的。”

陆燃脸上的笑瞬间敛了，灯笼光猛地凑近，能见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藏大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今你在侯府自身难保，平津候把你关在这里，是等西北汛情定了你的罪!”

“除了投靠曹公公，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活路？”

藏海“侯爷会如何待在下，就不劳陆大人费心了 ”

藏海声音平静，却精准地刺中陆烬的痛处。

藏海“倒是陆大人，忘了令弟当年是怎么没的? ”

藏海“哦，也是死在水里，听说尸体浮了三天才捞上来，泡得都认不出模样了。”

陆燃的脸“唰”地白了，握灯笼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目光顿时阴狠，死死盯住藏海。

“藏海，你找死!”陆燃猛地抽出短刀，刀光在狭小的地牢里闪着寒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平津侯信你那套星象鬼话? 曹公公说了，留不住你，就烧了这地牢，让你和你的天象一起化为灰烬!”

玉昭“小心。”

在陆燃掷出匕首的瞬间，玉昭带起藏海侧身躲过，在陆烬视线盲区，掷出冰刃格挡。

陆燃见他躲过，亮起火折子，带着煤油味的火把被他扔向草堆。

干燥的稻草遇火即燃，火苗“腾”地窜起，瞬间舔上石壁。

“你就下地狱吧。”话落，陆烬燃收起冷笑，转身离开。

浓烟滚滚而起的刹那，藏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十年前那个血色晚上，也是这样的火光，这样呛人的烟味。

他仿佛又看见自家宅院的飞檐在火中崩塌，母亲发间的银簪在火光中闪着最后的光，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灼烧的疼痛、窒息的浓烟、亲人消失在火中的绝望，像附骨之疽猛地钻进骨髓，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玉昭“稚奴!”

玉昭的声音陡然清晰，带着焦急的暖意。

她的灵体瞬间将他圈住，微凉的指尖用力按住他颤抖的肩。

玉昭“别看火，看我。”

玉昭“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啊？等出去了我在和你算账！”

月白的灵体在他眼前放大，鬓边的光点温柔地闪烁，像当年地道里透进的微光。

心口的暖意顺着血脉涌遍四肢，稍稍压下那蚀骨的恐惧。

藏海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回神，眼前是地牢的石壁，不是记忆里的火海，身边有玉昭的灵体，不是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