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梅香牵旧梦，暖语解新痕

日头爬到中天，沈宛旧院的朱漆门虚掩着。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院子里的杂草刚被清理干净，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泥地，显得几分萧瑟。

唯有廊下那株老梅依旧挺立，枝干苍劲虬结，叶片虽稀疏零落，却比偏院那株多了些许生气。

平津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盏冷透的茶。

他望着那株梅树，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凳面的刻痕一一那是沈宛当年闲来无事刻下的小梅花，如今被岁月磨得浅了，像道淡疤。

“侯爷，藏先生到了。”管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时，门轴发出声极轻的“吱呀”。

藏海立在门口，日光落在他肩头，心口那枚朱砂胎记隐隐发烫。

玉昭在里头转了个圈，灵气顺着血脉漫上来，让他眼底多了层温润的光。

他上前躬身：

平津侯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回梅树上：“你可知本侯为何让你来这儿?”

藏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那梅树根部竟冒出点新绿，轻声道：

平津侯指尖一顿，端起冷茶据了口，喉间发涩：“藏海，和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穷花匠，以种梅花为生……”

他将那番花匠与梅、牡丹的纠葛娓娓道来，说到“难道要将满园牡丹拔光，重新种梅花么”时，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的絮。

藏海心口的胎记又热了热，他知道玉昭在点他，便深吸口气，缓缓道：

平津侯眉峰微挑，示意他说下去。

藏海的目光先落在梅树新绿上，再转向平津候。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真切。

阳光穿过叶隙，在平津侯鬓角的霜色上跳荡。

他握着茶盏的手松了松，指腹站了圈湿痕。

藏海继续道，目光扫过院墙根那丛悄悄探芽的兰草——那是沈宛当年最爱种的。

平津侯喉结动了动，忽然问：“那墙角残梅呢?他就该看着它枯死?”

藏海的声音亮了些，像阳光穿透云层，

他上前半步，指着梅树新绿：

平津侯望着那点新绿，像望着多年前沈宛笑着递给他的那枝初绽的梅，那时地指尖沾着露水，说：“侯爷你看，梅花最犟，越冷越肯开花。”

“原来…”他低低地说，声音里裹着释然的喟叹，“原来还能这样想。”

藏海垂眸，心口胎记的暖意渐渐平复一—玉昭该是满意了。他躬身道：

平津侯放下茶盏，站起身时，袍角扫过石桌，带起些微尘。

他望着满园日光，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释然：“藏海，你说得对，人总得往前看，该补的债，得慢慢还。”

风里的兰草香还未散尽，藏海心尖忽然轻轻一跳，像有只雀儿在里头扑棱翅膀。

他低头按了按衣襟，能清晰感觉到那团暖意正顺着血脉漫开——玉昭定是听见了平津侯的话，正欢实地蹭着他的心脉，灵气撞得他指尖都泛着浅淡的粉。

平津侯看着藏海，眼底笑意深了些，忽然道：“钦天监监正一职，批复已下，藏海，明日你便上任吧。”

他转身望向门口，日光正铺在门槛上，像道金线，“积庆坊那处别苑，前几日刚修缮完。院里也移栽了些梅树，跟这院中的老根是同脉的，你搬过去住吧。”

“往后在我跟前，不必再称小人了。”平津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笃定:“改口吧 ”

风又起，吹得梅叶沙沙响，这次倒像玉昭在他心口轻轻应了声，与他的声音叠在一处，落在满院日光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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