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暗夜侵榻畔，玉屑坠心痛(中)

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1

藏海蹲下身，借着摇曳的灯光，他摊开了自己刚才停在半空的手掌。

掌心向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玉昭清晰地看到，几粒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玉屑，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之中。

那是她挣扎时飘落的，被他无意间接住的“残骸”。

藏海的目光从掌心那几粒微小的玉屑，缓缓移到玉昭写满惊惶与痛苦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他看着那几粒玉屑，仿佛看着她的生命在他掌心流逝……

玉昭所有的挣扎和抗拒，在藏海摊开掌心、露出那几粒玉屑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那几粒在昏暗中几自闪着冷光的碎屑那是她身体崩解的证明，是她竭力想向他隐藏的、丑陋而绝望的真相。

此刻却被他如此珍重地托在掌心。

玉昭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冰冷的玉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琉璃般的瞳中翻涌的惊惶和绝望，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认命般的疲惫取代。

她不再试图隐藏，只是缓缓地、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却发不出任何哭泣的声音。

那缕灰白的发丝，再次滑落，垂在她苍白的颊边，像一道无声的、绝望的宣告。

藏海看着那缕刺眼的灰白，看着掌心冰冷的玉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灭顶的心疼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未受伤的手，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拂过她冰冷僵硬的后背，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玉昭冰冷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担忧的脸。

玉昭在这时却忽而失控，那张曾如寒玉雕琢般清冷无瑕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混乱。

青泉镇柱死者的绝望，是陆烬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是无数被强行吞噬的、带着污浊杂质的恨意碎片，它们在玉昭的灵识深处咆哮、撕扯!

无数扭曲的面孔、破碎的哭嚎、怨毒的诅咒扑面而来。

玉昭的声音嘶哑破碎，瞳孔剧烈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纯粹的混乱与暴戾。

她猛地抬手，尖利的指甲竟狠狠抓向自己的手臂!

“滋啦一—”

灰白的皮肤被划开几道口于，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星星点点的、如同玉屑般的粉末飘散出来!

藏海再也顾不得她的警告，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她自残的双手。

玉昭的瞳孔快要被黑暗吞噬，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非人的戾气。

藏海不顾她冰冷刺骨的挣扎和那气息的冲击，用力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扳向自己，强迫她那双被黑暗吞噬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他低吼着，声音因巨大的心痛而颤抖。

许是藏海的声音穿透了那片混乱的黑暗，玉昭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眼中翻腾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短暂地退去了一瞬，露出了底下那双熟悉的、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迷茫的眼眸。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脆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