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内,气氛如冻结的湖面般凝滞。
藏海与平津侯相对而坐,沉默无言,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回响。
抵达侯府后,平津侯一言不发地穿过廊道,径直踏入书房,藏海紧随其后,书房的门在两人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书房内,平津侯闭目靠在锦垫上,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紫檀扶手。
昨夜那个诡谲恐怖的梦境再次浮现脑海:
无边血雾弥漫,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穿不透。
无头兵甲的甲片上,还挂着暗红色的、不知是锈还是血的痕迹,颈项断口处蠕动着黑气,沉默地列阵于他床榻之前!
森寒死气几乎冻僵他的魂魄!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来自幽冥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轰鸣:“杀劫将临…唯身负‘藏海’之人…可引幽具…逆天改命…尔等气运…与之相连。”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
庄芦隐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搜住对面的藏海。

曹静贤今日异常之举,陆烬离奇之死……还有昨夜那真实到刺骨的噩梦……
冥冥之中,似乎有无数丝线,正将这个叫藏海的年轻人,与他庄芦隐的命运死死捆缚 !
“藏海。”平津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曹静贤今日来干什么来了?”
藏海垂首,隐去眸中深色。
“曹公公来找陆烬陆大人,说陆大人昨夜进了侯府,但后来又有人通报说,陆烬死在了广济河里。”

庄芦隐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看向藏海:“陆烬的死只怕不是曹静贤说的仇家寻仇那么简单呐……”
“小人斗胆猜测,侯爷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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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的厂卫监查着京城每一个官员,他与侯爷无仇无怨,但为何这些日子竞把眼睛放到候爷身上来了,从马场曹公公欲将我带去督卫司严审开始。”

“这是为什么呢? 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么? 还是侯府发生了什么变化引起了曹公公的猜疑? 让他不得不用陆烬来投石问路……”

平津侯静静听着,眯眼思索,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极沉,平津侯看着汪藏海,神情阴晴不定,冷笑起来。

“本侯与他,倒是有些过往,不过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这些年我俩一直相安无事,结果他现在突然发难。我看他是嫉妒本侯有了好幕僚。”
“今日你做得很好,曹静贤这条疯狗,怕是想要对本侯下手了。”
藏海垂眸,语气平静,却暗含锋刃。
“小人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是…今日顶撞曹公公,恐其睚眦必报,小人…怕活不过三日。”

平津侯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几个护卫? 杯水车薪罢了。本侯要给你的,是一个曹静贤也不敢轻易撕咬的‘护身符’!”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明日本侯便递上奏呈,不日你便是钦天监监正。享朝廷正五品俸禄!至于住处……”他眼中眸光一闪“本侯在积庆坊的那处别苑,赐予你了!”
积庆坊别苑! 藏海心中剧震! 那是先帝御赐给庄芦隐的宅邸,规制远超寻常官员! 赐予幕僚? 此乃滔天逾制!
“侯爷!”

藏海撩袍,重重跪伏于书房地毯之上,额头触地。
“小人…何德何能!此宅逾制,恐为侯爷招祸!小人只愿在侯府一隅,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起来!”平津候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更有一丝深藏的,源于昨夜梦魇的偏执笃信,“本侯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区区宅邸,算得什么?你与本候…气运相连!”
“从今往后,你的命,连着本侯的命! 你的路,就是本侯的路! 懂么?”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藏海看穿,又仿佛透过他,看向那幽冥指引的、血雾弥漫的未来。
藏海缓缓抬起头,迎着平津侯那混合着利用、猜忌、倚重与一丝诡异“天命”寄托的复杂目光,深深叩首:1
这藏海绝对藏着大秘密啊
“小人…谢侯爷再造之恩!万死难报!”

低垂的眼帘下,冰寒冷光一闪而逝。
心口处,那沉睡的幽蓝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