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幕刚洇出一线惨白,曹府厅堂的烛火已熬至油枯。
烛泪在婆金烛台上堆叠如坟冢,映着曹静贤那张枯槁如老树皮的脸。
他指间血玉扳指缓缓转动,蛇瞳般的眼珠死死盯着跪地的厂卫。
“陆烬人呢?”声音刮过死寂,像生锈的刀在骨头上拖。
“回…回督主,”厂卫头埋得更低,脊背渗出冷汗,“还在侯府…彻夜未出。”
“庄芦隐呢?”
“亦在书房…未曾离开。”
曹静贤枯瘦的手指猛地扣紧扳指,指节泛出青白,王扳指与骨节相撞,发出细碎的响:“好…好得很!”
他喉间挤出嗬嗬怪笑,如同夜枭啼鸣,“一夜长谈? 咱家倒要听听,他庄芦隐的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备轿! 去平津侯府! ”
枯瘦的手猛地拍在案上,血玉扳指撞出一声脆响,惊得檐下的雀儿扑棱楼飞远。
侯府门前,厂卫如蒙大赦,踉跄着扑到轿前,膝盖还没跪稳就急着回话。
轿帘纹丝未动,只传出更冷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敲门!”
沉重的朱漆大门訇然中开。
侯府正厅,曹静贤端坐主位,手边一盏君山银针早已冷透,白气也无一丝。
厅外廊下,一排厂卫按刀肃立,影于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如同待噬的鬼影,空气凝滞如铁。
藏海的身影出现在厅门逆光处。
他面色微白,眼底有难以察觉的疲惫,昨夜强撑的精神此刻像浸了水的纸,稍一碰就要破。

呼吸间,心口处似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如同沉睡的冰蝶,悄然隐没于衣襟之下——那是玉昭耗尽灵力维系昨夜骗局后,最终化为一点本源,沉入他心脉深处休养。
他深吸一口气,迈入这无形的杀场,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点风,躬身行礼:
“小人藏海,见过曹公公。”

曹静贤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冰锥,瞬间钉在他身上:“怎么是你?平津侯呢?”每个字都裹着寒意。
藏海垂眸,姿态恭谨,袖袍在身侧微微收紧。
“回公公”

“侯爷昨夜…多饮了几杯,尚在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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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曹静贤嘴角扯出一丝刻毒的孤度,“跟谁喝的? 喝得这般尽兴?”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山岳般压下,“还是说跟那位…长谈了一夜?”
藏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
“公公之言,小人…实难明白。”

“不明白?”曹静贤猛地一拍茶几,震得冷茶四溅!
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铜镜:“咱家的人亲眼所见!昨夜你带着陆烬进了这侯府,一夜未出! 说! 你们在搞什么鬼!”
藏海声音平稳,眼神却带着被冤屈的惊惶。
“小人从未见过陆大人。”

“公公明鉴,定是您的人……看错了。”

“看错?”曹静贤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铁锈味,“好,好得很! 咱家这就亲自去‘请’侯爷起来,看看究竟是谁瞎了眼!”
他霍然起身,枯瘦的身躯爆发出孩人的气势,目光如毒蛇扫过一旁抖若筛糠的管家,“滚开!”
管家面无血色,双腿一软几乎瘫倒,手忙脚乱地扶住身后的花架,才没摔在地上。
就在曹静贤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藏海却如磐石般挡在了他面前。

“公公!”

藏海不卑不元,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爷何时安寝,何时起身,岂是我等可以置喙? 您贵为东厂督主,何苦为难一个管家?”

曹静贤脚步一顿,蛇瞳死死锁住藏海,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死寂在厅中蔓延,只有管家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良久,曹静贤喉咙里滚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藏海...你以为仗着庄芦隐的势,咱家就动不得你?”
他枯指如爪,几乎要戳到藏海鼻尖,,“区区幕僚,三番两次逾越犯上,咱家就是现在将你剁碎了喂狗,也不过是碾死一只臭虫! 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厅外厂卫呛哪哪一片刺耳拔刀声!雪亮刀锋瞬间将藏海围在中心!
千钧一发!
“报一一!”一名厂卫狂奔入厅,声音带着惊恐的嘶哑,“督主!找到陆大人了!”
刀光戛然而止,悬于藏海脖颈。
曹静贤猛地转头:“人呢?!”1
看得我手心都冒冷汗了!
“在…在广济河下游…”厂卫扑跪在地,声音发颤,“捞上来了…已经淹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