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穿透沉甸甸的夜雾,在平津侯府高耸的院墙外游荡。
府邸深处,庄芦隐的书房却灯火通明,如同蛰伏巨兽的一只独眼。
昂贵的云母纱糊就的巨大窗棂,将室内景象滤成一片朦胧而清晰的剪影剧场,投映在幽暗的回廊之上。
窗外,曹静贤的暗桩探子,紧贴着冰冷的廊柱,屏息凝神,感官都绷紧如弦,捕捉着这寂静中酝酿的风暴。
一缕几乎与夜色同化的寒雾,自窗棂细微的缝隙间悄然渗入。
书房内烛火跳跃,光影幢幢。寒雾无声流淌至紫檀木书案之后,倏然凝聚、塑形一-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端坐于宽大的太师椅上。
玉昭以玄冥寒气疑成“庄芦隐”的剪影,连衣袍上繁复的暗纹、指间那枚象征权势的玉扳指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吱呀一—”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光影交错间,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闯入书房——正是藏海和陆烬!
藏海“侯爷…人带到了!”
玉昭指尖萦绕的几缕极细寒气,如同无形的提线,精准地操控着陆烬的关节,维持着这诡异而狼狈的姿态。
尸体在寒气丝线的牵拉下,维持着一种头预微垂、脊背佝偻的坐姿,在窗纱上投下死寂而扭曲的影子。
窗外的探于心头一凛:“是平津侯和陆烬!”无形的压力透过剪影弥漫开来。
陆烬扶着椅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倒下。
“平津候”冰冷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穿透窗纱:“陆烬,你做得很好。藏海你可以先行退下了……”
藏海“是,侯爷。”
‘藏海’退出书房,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合拢。
窗外的探子如遭雷击,几乎失声:“藏海? ! 他..他从侯爷书房出来了!难道陆大人真的叛逃了!”巨大的惊骇攫住了他。
长廊的拐角处,刚一脱出暗探的监视范围,“藏海”唇角便勾起一抹冷笑。面具之下,赫然露出了玉昭的真容!
书房内,光影变幻只在瞬息。

藏海在门关合的刹那,已至书案后,取代了那正无声溃散的寒气化身,端坐于太师椅中。
动作行云流水,气息瞬间转换,属于“庄芦隐”的深沉威压弥漫开来。
窗纱上,死寂蔓延。
藏海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在玉昭冰力作用下却如同淬了冰的钢针,与平津侯九成相似的声音穿透窗纱,狠狠扎入探子的耳膜。
藏海“陆烬!”
“砰!”他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藏海“那份东西在哪?!”
藏海(庄芦隐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
藏海“交出来!本侯或可赏你一个痛快!否则...曹阉也护不住你!他自身难保!”
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如同丧钟敲响。
窗外的探子,背脊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陆烬,看着陆烬侧身低声向庄芦隐汇报些什么。
……
直到探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确信其已带着“惊天秘闻”离去,书房内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弛。
藏海迅速卸下庄芦隐的面具,露出原本冷峻的容颜。
玉昭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自角落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她指尖微动,那几缕维系着陆烬尸体的寒气丝线无声断裂。
失去牵引的尸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从圈椅上滑落,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玉昭“咳……”
玉昭抬手以袖掩唇,一声压抑的轻咳悄然逸出,仿佛冬夜的寒风拂过冰霜,指缝间隐约有细碎的冰晶光芒一闪而逝。
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再度隐没于阴影之中,不露分毫异样,唯恐被藏海察觉出些许端倪。
她看向藏海,声音带着灵力透支后的虚浮沙哑,却有着尘埃落定的平静:
玉昭“该下一步了。”
藏海的目光掠过地上陆烬那彻底失去生气的、扭曲的面孔,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烛烟味的空气,声音低沉。
藏海“走。该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视线投向窗外那沉沉睡去、流淌着护城河水的方向。
夜雾浓稠,将吞噬最后一点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