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京城街巷,行人足迹稀疏零落。
唯有更夫披挂蓑衣、头戴斗笠,在长街上来回巡视。
梆子与更鼓交错的声响穿透寂静,“天干物燥一一小心火烛一—”的吆喝声尾音拖得悠长,撞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又碎成几缕残响飘进更深的夜色里。
墙角堆放的杂物后,陆烬缓缓抬起头,额角血珠顺着下颌线坠落在地,将青石板洇出暗褐痕迹。
他身侧的更鼓已滚出半丈远,鼓皮上溅着星点血花。
待更夫的脚步声消失在拐角,陆烬扯下死者身上的蓑衣罩在自己肩头,抄起更鼓时指节捏得鼓面微微凹陷。
他压低斗笠边缘,让阴影彻底吞噬半张脸,踩着更夫惯有的步点踏入长街。身后,血色蜿蜒成河……
行至西巷深处的青瓦民宅前,陆烬抬手叩响门环。
“谁啊?”门内传来苍者的嗓音,带着被惊醒的不耐。
他垂眸盯着门轴缝隙透出的微光,声线压得极低:“水火相济,日照江河。
门内骤然沉寂。约莫半蓝茶功夫,门闩“咔嗒”轻响,开门的老者佝偻着背,指火在陆烬蓑衣肩头虚按了一下,便引着他穿过栽满石榴树的庭院。
陆烬进入旁边的侧室,打开门,房里是两个厂卫,见到陆烬,毕恭毕敬站起。
他被引入东侧耳房时,两个身着飞鱼服的厂卫正踞坐在太师椅上。见到陆烬肩头的血溃,年长些的厂卫立刻捧来药箱。
当绷带在伤处勒出深痕时,陆烬忽然抬眼,瞳孔在烛火下凝成赤红:“今日去见公公,半路遭人截杀。我需留在此处接应,你们二人即刻回府..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矮柜上的铜香炉正轻轻震颤。
几乎在他翻身跃起的刹那,身后厂卫已掣出靴中短刃。
陆烬扯断未缠完的绷带,细麻织成的带子在掌心绷成弓弦,缠向对方手腕时带起破风锐响。
短刃擦着他腰侧划过,血珠迸溅在窗根纸上映出妖异的红。
他旋身避开劈刺,绷带如灵蛇般绕上厂卫脖颈,双臂骤然发力时,能听见对方喉骨碎裂的闷响。
陆烬虽然受伤,但功夫仍高出厂卫许多,三两下就踢飞了他的刀,旋身到他身后,将绷带从后勒住了厂卫的脖子。
另一名厂卫的绣春刀已砍至面门,陆烬屈膝撞向对方膝弯,在其踉跄之际夺过绷带末端,反手缠上自己掌心。
当刀锋擦着他肩胛骨划过的瞬间,绷带猛地收紧,将厂卫脖颈勒进交错的麻纹里。
那人眼珠暴凸,手指徒劳地抓挠绷带,却只在陆烬手背上留下数道血痕。
陆烬踹开尸体,指腹抹过唇边血迹时,看见窗纸上不知何时已爬满黑影。
“藏海,你竟然渗透到这儿来了”陆烬缓缓站起,擦去唇边血迹,捡起地上的刀,往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异变陡生!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是冬夜的凛例,而是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阴寒,瞬间冻结了空气,燃烧的火焰诡异地摇曳,火光被染上了一层幽蓝。
地面无声地凝结出霜花,迅速蔓延。
陆烬惊恐地发现,自己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冰晶。
更可怕的是,那些堆积的厂卫的尸体上,尤其是那些死不瞑目、眼中残留着极致怨毒的新死者身上,竟飘散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如同粘稠黑雾般的物质 !
它们扭曲着,翻腾着,发出无声的尖啸,汇聚成一股股阴冷的洪流,涌向废墟中央一个突几出现的虚影!
玉昭站在他背后,双眸紧闭,双臂微张。

那些饱含恨力的黑雾如同找到归宿的归鸟,疯狂地钻入她的身体。
她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那抹在发梢挣扎的玉色,竟在这磅礴恨力的冲刷下,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小截,重新被深邃的黑色覆盖 。
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病态却充满力量的妖异红晕。

陆烬瞳孔骤缩,他厉声嘶吼,拔刀出鞘,刀身反射着幽蓝火光,映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陆烬执刀剑攻击玉昭,却在靠近玉昭周身三尺时,被无形的寒力冻结,噼啪碎裂坠地。
玉昭缓缓睁开眼。此刻的金瞳,如同熔化的黄金,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深处却燃烧着吞噬恨意后的、冰冷而餍足的光芒。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陆烬。
玉昭“陆烬…曹静贤的疯狗…你的命,和这些恨意,我...收下了。”
她的声音空灵,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玉昭“你轻易的取走无辜者的性命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有今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