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回到房中,反手锁门,他于座中复盘。
不可能,机关盒明明亲手放入! 一个时辰,怎会凭空消失?
半晌,他垂眸一笑,掩去眸中深意。

藏海“阿昭,果真如此…恩公的手,确实太长了些。”
他心口胎记传来微弱寒意,玉昭的声音带着回音:
玉昭“香灰...被运走了..酉时三刻...后门...”
藏海“走,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在等着我们…”
藏海如离弦之箭冲出房门,在后巷截住了运送香灰的骡车。
尘土飞扬中,一个戴着惨白傩戏面具的身影幽灵般拦在车前。
那人手中,正随意抛接着藏海那枚消失的青铜机关盒!盒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铜光泽,边缘沾着几点香灰。

“为什么现在要杀他?”二人移至更为隐秘一角,面具人倏尔出声。
藏海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抑的恨意。
藏海“我见到了我的爹娘,他们被平津侯剥皮抽筋。”
藏海“置于侯府地下的密室里,被人踩在脚下,至今都无法安息!”
面具人不置可否,问他:“那你想过,事后怎么脱身吗?”
藏海“我本来打算,在府兵封锁侯府之前趁乱逃离,但没想到,管家偷换了我的香。”
“莽撞!”面具人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嘶哑沉闷,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庄芦隐让你主持祭视,就是设好的圈套! 香炉每日清理时辰固定,他早算准你会动手! 若非我抢先一步取走,此刻你已是阶下囚,那青铜匣也早落入他手!”
玉昭“用真话骗人,他在说谎…”
藏海手心被玉昭点了点,刺骨寒意透过心尖,他面上却不显,言语间满是后怕与担忧。
面具人看藏海冷静下来后开口告知他有另外两位仇人的存在,恰恰印证藏海心中所想,而如今他仅仅从面具人口中得知第二位仇人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曹静贤,而第三人,犹未可知。
…
当夜,藏海跪在了庄芦隐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恰到好处的惊惶恐惧。
藏海“侯爷! 小人有罪!请侯爷责罚。”
藏海声音颤抖,将一瓶毒药和古扇置于桌上,随后开口。

藏海“这是小人近日收到的东西,怕是有人听信外面的谣言,想要以此要挟,谋害侯爷。”
藏海“是小人刚愎自用,以为区区鼠辈,想等查出来 再禀告侯爷。”
藏海“可小人无能,未能查出此人。侯爷近日一定要多加小心!”
庄芦隐坐在紫檀大案后,指腹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神情。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传来。
“起来吧。”庄芦隐的声音竟透着一股奇异的疲惫,“想取本侯性命的人…从京城能排到边关。多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不稀奇。”
他起身,走到藏海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甚至拍了拍他冰冷僵硬的肩膀,“你能悬崖勒马,向本侯坦白…很好。此事,错不在你。回去歇着吧,本侯...自会料理。”
走出书房时,月亮正被云层遮住半边,藏海望着侯府九曲回廊尽头的灯火,直到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才猛地了个寒颤。

藏海“呵…仇人尽在眼前,却不能手刃。”
玉昭的身影飘近,冰凉的指尖并未如往常般触碰他,只是虚虚拂过他紧握的拳头。
那彻骨的寒意隔着空气传来,强行压下他血脉中奔涌的不甘与杀意。
玉昭“稚奴,我在”
玉昭“血未冷…刃便不折...”
藏海“我知,阿昭,我知…”
藏海闭上眼。黑暗中,仿佛能看见庄芦隐深不可测的眼,面具人惨白诡异的傩面,还有曹静贤那未曾谋面却已如芒在背的阴冷气息。
三条毒蛇,盘踞在复仇的血路上。

他摸了摸心口的胎记,又按了按藏机关盒的暗格——玉昭的光晕还留在上面,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在这深宅大院的黑暗里,替他照着唯一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