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晚一些。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在修车行的卷帘门上时,刘耀文正蹲在地上,专注地调试着一辆老式摩托车的引擎。他的手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文哥,关门啦!”
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响声,朱志鑫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两颗熟透的苹果。
“来了。”刘耀文直起身,随手在旁边的破布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面对朱志鑫时才会有的宠溺笑容,“今天学校不忙?”
“忙死了,那帮小萝卜头,非要拉着我在雪地里打雪仗,你看我的衣服。”朱志鑫转了个圈,展示着羽绒服上还没拍干净的雪沫子,语气里却满是欢快。
刘耀文走过去,自然地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积雪,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三个月了。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家族决战”,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那之后,刘氏家族因为洗钱案和多年前的旧案被彻底连根拔起,刘老爷子锒铛入狱,那个曾经压在刘耀文心头多年的“渡鸦”代号,也随着档案袋的封存而成为了历史。
他们没有回那个充满回忆的港口小镇,也没有留在繁华喧嚣的A市中心,而是选择了这座四季分明、节奏缓慢的北方小城。
“发什么呆呢?”朱志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又冷又饿?我买了热乎的烤红薯,还有一杯热可可。”
朱志鑫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刘耀文接过,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他咬了一口烤红薯,甜糯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真甜。”他说。
“那当然,这可是城南李大爷家的红薯,排队排了好久呢。”朱志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后又有些神秘兮兮地凑近,“对了文哥,今天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个人。”
刘耀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谁?”
“阿坤的哥哥。”朱志鑫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路过这里,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点了点头,就走了。”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朱志鑫的头发。“他过得怎么样?”
“看起来……轻松了很多。”朱志鑫靠在刘耀文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说,他要去南方了,那里有海,阿坤以前一直想去。”
“嗯。”刘耀文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会好好的。我们也一样。”
两人锁好店门,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这是冬日里最治愈的声音。
他们的家在离修车行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没有电梯,只有六层楼,但有一个带露台的顶楼。
推开家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屋。客厅的墙上挂满了朱志鑫画的画,有函馆的雪景,有港口的货轮,也有刘耀文修车时的侧影。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模型和朱志鑫从学校带回来的手工作品。
“你先去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朱志鑫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去煮两碗面,加荷包蛋的那种。”
“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刘耀文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前在一次任务中留下的。
曾经,这只手沾满了鲜血和黑暗;而现在,它能稳稳地握住扳手,也能温柔地抚摸爱人的脸庞。
他洗完澡出来时,朱志鑫已经把面条端上了桌。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快吃,吃完给你看个东西。”朱志鑫神秘兮兮地说道。
刘耀文挑起一筷子面条,入口顺滑。“什么东西?”
“吃完饭再说。”朱志鑫卖了个关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饭后,朱志鑫神神秘秘地拉着刘耀文来到阳台。
阳台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当当当当!”朱志鑫像变魔术一样掀开红布,“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画布上,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画面的背景是深邃的夜空,但不再是压抑的黑色,而是透着深蓝和紫罗兰色的梦幻。在画面的中央,有一只巨大的、银色的鹰,正张开双翼,冲破层层乌云,飞向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而在鹰的爪下,并不是猎物,而是一枚闪着微光的银色戒指。
“这只鹰,不再是那个只会杀戮的‘渡鸦’了。”朱志鑫指着画,眼睛亮晶晶的,“它是自由的。它飞过了风暴,找到了属于它的宝藏。”
刘耀文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一把将朱志鑫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鑫……”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谢谢你。”
谢谢你在黑暗中抓住了我。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朱志鑫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文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刘耀文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面条的余香和彼此的温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温暖和爱意流淌。
第二天清晨,刘耀文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闹钟,才早上七点。
“谁啊?”他披上外套,有些不悦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邮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刘耀文先生是吗?有您的加急件。”
刘耀文签收后,关上门,有些疑惑地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致未来的大画家和他的骑士。”
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抽出信封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张机票和一张入学通知书。
机票是去往法国巴黎的,时间是下个月。
而那张通知书,是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特邀进修函。收件人是——朱志鑫。
“文哥,这是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朱志鑫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当他看到那张通知书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给我的?”朱志鑫的声音都在发抖,“巴黎美院?特邀进修?”
刘耀文转过身,看着朱志鑫震惊又激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看来,我们的‘大画家’藏不住了。”
“是你做的?”朱志鑫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你什么时候……”
“就在上周,我把你的那幅《破晓》寄给了我在巴黎的一个朋友,他是那里的策展人。”刘耀文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一眼就看中了你的天赋,说你是天生的艺术家,非要给你这个名额。”
“可是……可是我要是走了,修车行怎么办?你怎么办?”朱志鑫急得语无伦次。
“修车行有我,还有新招的学徒。”刘耀文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至于我……我会把这边的一切都处理好,然后飞过去陪你。”
他看着朱志鑫的眼睛,认真地说:“小鑫,你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你的画不该只挂在这个小城市的墙上,它们应该挂在卢浮宫,挂在奥赛博物馆,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光芒。”
“可是……”
“没有可是。”刘耀文打断他,“以前,我是你的保护伞,为你遮风挡雨。以后,我想做你的翅膀,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朱志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扑进刘耀文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幸福。
那是被爱包围着的、最纯粹的幸福。
窗外,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刘耀文抱着怀里的人,看着窗外的朝阳。
他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是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光辉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