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备份的背叛

系统重启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我感觉像是被人从洗衣机甩干桶里直接扔了出来。风声在耳边炸开，然后后背狠狠撞上冰凉的金属地板，震得我肺里的空气全喷了出去。警报声刺得耳膜生疼，红色的警告灯在头顶疯狂闪烁，跟电影里生化危机爆发似的。

陆沉压在我身上，他胳膊肘顶在我肋骨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他撑着手想起来，动作却猛一顿，闷哼了一声。我这才看清，他白衬衫左边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刚才通风管道里那下刮得不清。

「操。」陆沉低骂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不是怕的，是疼的。

我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这地方……不对劲。

我们掉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平台上，四周全是悬浮在空中的玻璃舱。那些玻璃舱一个个跟棺材似的，里面冒着蓝绿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跟鬼屋似的。更瘆人的是，每个舱体上都贴着标签——陆泽、陆宇、陆明……六个弟弟的名字都在了。

空气中一股子消毒水味儿，又混着甜甜的草莓香，闻得我一阵恶心。这两种味道搁一块儿，就像是把ICU病房和甜品店硬凑在了一起。

陆沉已经爬起来了，他没管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玻璃舱，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脸色。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浑身都在抖。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前面那个最大的玻璃舱，标签上写着三个字——陆沉。

那个舱里不像别的，里面没有模糊的人影，而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管子，正中间有个发光的蓝色球体，一跳一跳的，跟心脏似的。

「这他妈是……」陆沉的声音劈叉了，他伸手想去摸那个玻璃舱，手指刚碰到舱壁就猛地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

这时，我注意到平台边缘有个控制台，上面插着个东西在闪蓝光。陆沉也看见了，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拔下来——是枚芯片，上面用血写着个歪歪扭扭的"7"。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实验室突然暗了一下，然后墙壁上的大屏幕全亮了。画面里……是陆沉。

不是现在的陆沉。画面里的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擦得锃亮。他正站在一个手术台前，手里拿着针管，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手术台上躺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头黄毛……是我！

「不要动。」画面里的陆沉说话了，声音平静得吓人。他把针管扎进"我"的胳膊，慢镜头一样把里面的东西推了进去。「这个剂量刚好够你睡三天，不会疼的。」

「不是我！」现实中的陆沉突然吼了一声，他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那不是我！我没做过这个！」

金丝眼镜从他脸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裂了道缝。我看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随时要炸开。

我脑子嗡嗡的，画面里的陆沉明明那么温柔，动作却让人头皮发麻。可是……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喊：那不是真的，哥哥不会害我。

就这一个念头冒出来，陆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他的瞳孔里闪着蓝光，像疯了一样。

「你说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哥，那不是你。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你。」

陆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伸手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你怎么可能……你看到了这个，怎么还会……」

「因为你是我哥啊。」我脱口而出。

这句话像个开关，陆沉突然就崩溃了。他一把抱住我，勒得我快窒息了。血腥味和草莓味混在一起往我鼻子里钻，他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烫得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后颈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滋滋的电流声。我想推开陆沉，但是手不听使唤。身体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步步往那个标着"7"的大玻璃舱走。

「别过去！」陆沉一把抓住我胳膊，他的手烫得吓人。

我想说话，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走，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陆沉急疯了，他冲到控制台前，双手在上面乱按。可不管他按哪个键，那个玻璃舱的门还是缓缓打开了。里面的蓝色球体跳得更快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放开她！」陆沉大吼一声，他突然掏出个东西——是他那个领带夹！我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没想到他一按侧面，那玩意儿居然弹出个针头来！

他拿着领带夹指着我，手一直在抖。我看到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痛苦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哥？」我终于挤出个声音，又哑又涩。

陆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别怪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能让你进去……对不起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领带夹的针头闪着寒光。我居然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心脏疼得厉害。这个场景好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一样。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段画面——小时候我偷偷跑出去玩，被坏人盯上了。陆沉找到我的时候，歹徒正拿着刀指着我。他也是这样，眼睛红得要滴血，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捡的砖头，浑身都在抖，却一步都没退。

「别过来！」陆沉哽咽着说，可他自己却越走越近。

就在他要碰到我的时候，我突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烫得吓人，掌心全是汗。

「哥，」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为了救我，被狗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

陆沉猛地一愣，手里的领带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一把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哭声闷闷的，震得我胸口疼。我拍着他的背，突然感觉到他往我后颈塞了个东西。小小的，圆圆的，有点硌得慌。

「别动。」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带着哭腔。

后颈突然一阵刺痛，我"嘶"了一声。陆沉赶紧松手，紧张地看着我：「怎么样？疼不疼？」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实验室突然暗了下来。所有屏幕都变成了雪花点，滋滋作响。然后，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记忆污染已同步……主体连接建立……警告……边界模糊……」

我脑子突然像被塞进了一堆棉花，胀得厉害。无数画面闪过——陆沉小时候背着我去医院，陆沉第一次带我去游乐园，陆沉因为我被别的弟弟欺负而跟他们打架……这些画面里的陆沉，和刚才屏幕上那个冷酷的医生判若两人。

「看到了吗？」陆沉抓着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闪着蓝光，和我后颈那个东西闪的光一样。「这些才是真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难过。我抓住他的手，贴在我脸上：「哥，我知道。」

陆沉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我们得走了，」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他们来了。」

我这才听到，远处传来金属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陆沉捡起地上的领带夹，塞进口袋里。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外套上全是他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抓紧我。」他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我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来救我们的。

陆沉拉着我往实验室深处跑，后面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他的白衬衫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看得我心惊肉跳。但他跑得飞快，一点都不像刚受过伤的样子。

「哥，你的胳膊……」

「没事。」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有点喘。

我们跑到一个拐角，陆沉突然停下来，把我拽到一个巨大的仪器后面。他捂住我的嘴，冲我摇了摇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们身后。我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紧紧抓住陆沉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抓着我的力道却很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好像信号不好似的：「妹妹……不要怕……哥哥们来找你了……」

是老三陆泽的声音！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诡异，一点感情都没有，像个机器人。

陆沉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把我搂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脚步声过去之后，陆沉才松开我。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们得快点了。」他低声说，「他们已经被控制了。」

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七拐八拐的，我都快绕晕了。这个实验室到底有多大啊？

突然，陆沉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从这里出去，能到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

他刚说完，那个小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门口站着个人，背对着我们，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听见声音，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大哥陆沉的助理，张叔！

可他的样子好吓人，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面部表情僵硬得像个假人。他看着我们，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我后背发凉。

「大少爷，二小姐，」他说，声音也带着滋滋的电流声，「董事长在等你们呢。」

「董事长？」陆沉皱起眉头，「我爸妈不是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叔突然从背后掏出个东西——是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红通通的液体，像血一样。

「抓住他们！」张叔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耳膜。

他身后突然冒出好几个人，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个个眼神空洞，表情僵硬，跟张叔一个德行。

「快跑！」陆沉推了我一把，自己迎了上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经跟那些人打起来了。他明明胳膊受了伤，动作却还是那么快，几下就撂倒了两个。可是那些人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倒下了又马上爬起来，继续往上冲。

「别管我，先走！」陆沉大吼一声，他一脚踹开一个研究员，自己却被另一个抓住了胳膊。

我看着他被那些人围攻，心里着急得不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陆沉塞在我后颈的那个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是个小小的圆片，还在发烫。

「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圆片突然震动了一下。然后，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别人的，正是我自己的：

「按下他领带夹侧面的按钮，里面有干扰器。」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的声音，却又不像我的声音。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伸手从陆沉掉在地上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领带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咔哒」一声，领带夹弹开了，里面果然有个小小的按钮。我想也没想就按了下去。

一道蓝光从领带夹里射出来，正好照在那些围攻陆沉的研究员身上。那些人突然停下动作，一个个抱住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沉趁机挣脱出来，他冲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快走！」

我们朝着那个小门跑去，张叔还想拦我们，被陆沉一脚踹倒在地。

跑出小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光线昏暗，不知道通往哪里。陆沉拉着我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那些研究员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了不知道多久，我们终于来到一个通风管道口。陆沉打开盖子，把我先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爬了进来。

他刚把盖子盖上，通道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沉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气，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汗，头发乱七八糟的，可那个笑容却让我觉得特别安心。

「没事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着他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心里一阵心疼。「你的胳膊……」

「小伤。」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得尽快找到其他弟弟，他们可能也……」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煞白。他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我赶紧扶住他。

「我的头……好疼……」陆沉的额头全是冷汗，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神变得迷茫。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原来……是这样……」

「哥，你怎么了？」我慌了，使劲摇晃他的胳膊。

陆沉没有回答我，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们来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通风管道的另一头，有光！一个黑影正在朝我们这边爬来，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