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声音!”丁程鑫沙哑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的顽石,瞬间打破了压抑的嗡鸣统治。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竭力过滤掉那无孔不入的、令人抓狂的次声波震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神经紧绷如琴弦。
“嗡……滋……滋……”
在那宏大、令人窒息的低音背景音深处,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细小电路短路般的尖锐滋啦声,确实存在!它被覆盖着,被压制着,但并非完全淹没!像黑暗囚笼缝隙里透出的一丝微光!
丁程鑫猛地转向那个在极度惊恐中被他失手撞碎的竹筒碎片!
就是它!当它裂开、内部结构暴露在潮湿空气中时,那瞬间的异响,与此刻次声波中隐约夹杂的滋啦声,频率惊人的相似!
“是竹子!”丁程鑫的眼眸在火光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竹子……和这种声音……它里面有东西……某种纤维结构?……它在振动!”他语无伦次,思路却在电光石火间清晰,“它在抗拒!或者说……是竹子那种特殊的空腔结构……它在反振!干扰那种声音?!”
马嘉祺眼神一凛!作为理科生的敏锐逻辑瞬间接上了丁程鑫这跳跃却关键的直觉!物理意义上的共振与反共振!竹子特殊的空腔结构和纤维方向性,天然存在振动频率特性!也许……真的可以形成局部的干扰场!
“快!竹子!”马嘉祺的声音带着急切,“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竹子!敲打它们!或者制造空腔共振!”
“哪有竹子?!”贺峻霖绝望地环顾这小小的岩石窝棚,除了湿漉漉的岩壁就是脚下的苔藓。绝望刚刚涌起,严浩翔嘶哑的声音传来:“水……壶……”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严浩翔身下——之前用来盛接雨水、此时只剩浅浅泥水底的金属水壶上!
“对!金属!”张真源眼睛一亮,“金属也会共振!而且强度更大!”他之前背着它爬行,撞击岩石时曾听到过金属的清鸣!
“耀文!火堆里!”宋亚轩指着火堆边缘,几根之前他们费尽心思收集的、用来充当工具或武器的细长条状岩石!
岩片!坚硬!形状扁平!也可以是良好的共振材料!
一个粗陋得可笑的、物理反制次声波干扰的方案在丁程鑫脑中瞬间成型!
“敲!制造一切混乱的声音!不同频率的!硬的敲硬的!大的摩擦小的!快!”丁程鑫几乎是咆哮着下令,“我们不需要好听的音乐!要的是混乱!是让这鬼声音无效!”
绝境下的求生意志瞬间被点燃!
刘耀文第一个反应过来,抡起手里的粗木棍,狠狠地砸向火堆边一块竖起来的、相对平坦的长条形片岩!
“铛——!!!”
一声极其刺耳、如同破锣被砸碎般的巨大爆响在狭窄空间里猛地炸开!声波带着强烈的冲击力,撞上岩壁,四处反射!那无处不在的次声波嗡鸣,在这尖锐爆响的覆盖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波动混乱!
张真源立刻照做!他忍着脚痛,抓起地上的金属水壶(里面那点水被飞速倒掉),用另一块坚硬的石头狠狠砸向壶壁!
“哐啷!嘎吱——!”
一阵更加混乱、更加刺耳的金石摩擦撞击声响起!
紧接着,丁程鑫和马嘉祺同时动手!丁程鑫抓起最大的那块碎竹片,用尖锐的棱角狠狠刮擦旁边的岩壁!马嘉祺则迅速从角落里抓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毫无规律地相互猛烈撞击!
“噗哒!梆梆!滋啦——喀!”
刺耳!混乱!毫无节奏!甚至让人生理性不适的噪音洪流,如同狂战士挥舞的乱剑,在小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不同的频率,不同的音调,不同的震动方式,在空气、岩壁之间相互碰撞、叠加、抵消!
效果,立竿见影!
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骨髓、折磨神经的次声波嗡鸣,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噪音墙”的冲击下,瞬间被覆盖、扭曲!它并未完全消失,却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水面,波纹被打乱,传递的清晰度被严重干扰!
嗡鸣带来的那种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离位的强烈不适感,顷刻间大幅度减弱!
与此同时,岩壁和地面上那些如同有生命般渗出、汇聚的深绿色粘液,也在混乱的声波震动中剧烈地晃动着!它们的流动速度明显变慢,甚至出现了局部的“回流”现象,仿佛失去了某种协调指令的军队!
“有用!真的有用!”贺峻霖难以置信地叫出声,虽然那噪音本身同样刺耳,但驱散了次声波的折磨,无异于地狱里见到了希望!
宋亚轩也停止了哭泣,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隔绝噪音的杀伤力,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严浩翔靠在岩石上,紧闭双眼,对抗着噪音的轰击和脚伤的剧痛,但扭曲的表情似乎也舒展了一分——那深入骨髓的嗡鸣折磨的确被压制了!
“不要停!继续!轮流制造噪音!”丁程鑫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到极点,他狠狠刮擦着岩壁,“让它(次声波)失效!让它(粘液)动不了!”
刘耀文和张真源更加疯狂地敲击起来,似乎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注在每一次砸击里。马嘉祺则更加专注地控制着不同石块的撞击节奏,试图形成一种声学上的“毛刺”,最大程度扰乱次声波的固有频率。
这是一个粗陋的、临时的声学壁垒,用噪音对抗着噪音,用混乱对抗着秩序,强行在次声波的死亡笼罩下,撕开一个喘息之口。
……
应急中心。压抑得能拧出水的地下指挥室。
主屏幕上,代表少年们声音环境的多通道声谱仪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变化!原本占据主导地位的低频次声波信号,被突然涌现的、频谱极为复杂、能量峰值混乱如刀山的噪音信号猛烈冲击!信噪比瞬间劣化,次声波的主峰被冲击得如同锯齿般碎裂!
方哲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这混乱的声谱,唇角却向上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残酷的赞赏弧度。
“他们找到了……”老李低呼一声,看着代表粘液动态生物扫描数据的窗口——那些原本清晰移动的冷蓝色信号轨迹正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证明其协调性正被物理干扰击溃!
“求生欲,永远是最强的催化剂。”方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但还不够。这只是防守。那个窃听之心(R-27记录器)还在工作,赵德胜还在看戏。”
就在这时,监控赵德胜安全屋信号源的小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醒目的【通信请求】标志!信号源,赫然是赵德胜!
老李脸色骤变:“他?现在联系我们?肯定是来……”
“羞辱,威胁,或是索要更大的‘戏份’。”方哲替他说完,眼神如同深渊,“接进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接入了通讯请求。
嗡!
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分屏窗口。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在一个行驶中的车辆内拍摄。画面上,是赵德胜那张因疯狂和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庞。他坐在一辆越野车的后排,背景是模糊移动的树影和暴雨。车窗外,是闪电撕裂天空的瞬间光亮。
“方总监!!!”赵德胜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歇斯底里的兴奋和恶毒的得意,“我的‘表演’怎么样?精彩的还在后面!我要你立刻!马上!恢复无人机的全部监控视角!我要每一个机位都对准他们!我要零距离欣赏他们最后挣扎的表情!包括你!方哲!我要你也看着他们……”
他的咆哮被方哲冷若冰霜的声音打断,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带着金属的质感:
“编号R-27。‘零度观察员’项目核心成员之一。专注于极端环境下高价值目标行为失序模型与创伤记忆烙印数据的定向采集分析。你的‘完美实验场’布置得真巧妙,连暴雨和原住民都成了你的变量参数。”方哲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子弹精准射出,“可惜,你的信号加密层有个可笑的漏洞。或者说,你太狂妄,没有更改第7次‘黑沙实验’使用过的伪装定位载波偏移参数。”
“什……什么?!”屏幕上的赵德胜猛地僵住,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和猝不及防的惊愕,仿佛突然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街头!
方哲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死亡进行曲。他面前的另一个屏幕上,代码瀑布般飞速刷下!
“以R-27初始联络频段为锚点,调用‘破晓’预案预留的沙盒协议栈……加载信号源反向撕裂模块……载入伪装定位偏移参数……将信号伪装源重新定位至……”方哲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冰冷的机器,“原安全屋坐标偏移点!覆盖!”
【指令确认!信号伪装层开始注入!伪装源位置坐标已锁定:西经XXX,北纬XXX!开始同频数据广播!】
屏幕上,代表赵德胜安全屋原始信号位置的红点骤然熄灭!
而几乎在同时,就在距离少年们避难所不过三百米直线距离的岛上山脊某处隐蔽石缝——那个被方哲精确计算出的、能清晰捕捉避难所内动静和次声波强度的位置点——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背景噪点完全融合的全新定位信号,突然被激活点亮!
信号特征码,赫然与赵德胜本人安全屋的伪装特征码一模一样!
“呃……啊啊?什么东西?”屏幕里的赵德胜看着自己设备上监控信号源的剧烈变化,彻底懵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号坐标,在屏幕上诡异一闪,瞬间从安全的庇护所移动到了风暴肆虐、怪物环伺的荒岛核心腹地!与他精心布置并密切关注的窃听记录器的位置几乎重叠!
“不!这不可能!我的安全屋……怎么会在岛上?!我的设备……”赵德胜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操作屏幕,声音因惊骇和荒谬而变调。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堡垒,在方哲精确到毫秒的反向操作下,如同纸糊的宫殿般瞬间坍塌!
“精彩吗?赵制片?”方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嘲讽,“你精心设计的窃听器,现在正忠实记录着一个异常信号源在它旁边疯狂移动的数据。而这个信号源,标注着你的‘安全屋’位置码。你猜……”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岛上那头被次声波激活的、对异常信号源趋之若鹜的‘看门狗’,会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它领地核心的、散发着强烈电子信号光芒的‘入侵者’,做些什么?”
方哲故意将“趋之若鹜”、“核心”和“入侵者”几个词咬得极重。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语——
避难所内部,丁程鑫等人还在奋力制造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壁垒时,入口处高度警戒的张真源和刘耀文,几乎同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透过他们艰难维持的、不断摇晃的火把光芒,就在刚才那头怪物消失的丛林深处,距离更远的黑暗中……一点极其诡异的幽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那幽光呈一种冰冷不带温度的暗青色,如同幽冥鬼火,并非自然发光,更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电子指示灯光!它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后,位置……竟然指向了山脊高处!
更恐怖的是!
“轰隆——咔嚓——!吼——!!!”
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劈下!惨白的光亮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山林!
一个极其巨大、远超之前所见轮廓的恐怖阴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史前巨兽,猛地从幽光附近的林地中站了起来!它庞大躯体的蠕动带倒了成片的树木!
紧接着,一声穿金裂石、混合着痛苦与极致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嘶鸣,如同死亡号角,陡然响彻了整个雨夜荒岛!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异常信号强烈刺激后引发的、纯粹的、狂暴至极的愤怒和攻击欲望!
吼声的方向,赫然正对着山脊上那抹诡异的电子幽光!
怪物被成功刺激!而刺激源,被方哲巧妙地嫁祸,钉在了那个代表R-27记录器、此刻更是标注着赵德胜“安全屋”的伪装信号点上!
真正的猎杀目标,已经转移!
屏幕里,赵德胜的脸瞬间死灰一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荒谬!
方哲切断了通讯。
屏幕黑了下去。
地下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屏幕上代表山脊记录器信号正在遭受猛烈高能冲击而不断闪烁血红色警报的数据流在疯狂跳动。
方哲缓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现在,到它的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