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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中央广场上，黑色旗帜低垂。

朱志鑫站在队列中，手指紧贴裤缝。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湿气，仿佛连天空都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三排金属棺椁整齐排列在高台前，每具上面覆盖着白塔旗帜，只露出底部一双双静默的靴子。

"林默，三级哨兵，A3区指挥官..."

"王骁，二级向导，通讯专家..."

"郑毅，三级哨兵，侦察小队队长..."

张教授的声音机械地念出一个个名字。朱志鑫偷瞄身旁的苏新皓——哨兵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朱志鑫通过尚未完全关闭的精神链接感受到他内心翻腾的情绪。尤其是当张教授念到"郑毅"时，一股尖锐的痛楚从链接那端刺来，朱志鑫差点没忍住去抓苏新皓的手。

仪式结束后，学员们默默散去。苏新皓转身就走，步伐快得朱志鑫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

"苏新皓，等等——"

"别跟着我。"苏新皓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志鑫停下脚步，看着苏新皓大步走向训练场方向。他犹豫了一下，转向另一条路——他记得陈天润说过，左航在图书馆后的花园里搭建了一个小型冥想区。

花园里，左航果然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目冥想。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睛。

"找陈天润？他去医疗中心帮忙了。"

朱志鑫摇摇头："其实...我想请教你关于郑毅的事。"

左航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示意朱志鑫坐下，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苏新皓没告诉你？"

"没有。我们...不太聊私事。"

左航苦笑："郑毅是苏新皓的学长，也是他刚来白塔时唯一的朋——"他突然停住，耳朵微动，"有人来了。"

张泽禹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小径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看到朱志鑫，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正好找你们，"张泽禹的声音有些发抖，"张极说今晚在旧训练馆碰头，所有去过边境的人。七点。"

"出什么事了？"左航敏锐地问。

张泽禹摇摇头，眼神闪烁："不能在公开场合说。"他匆匆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朱志鑫和左航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左航站起身："我得去找陈天润。你...去看看苏新皓吧，他这时候通常会在——"

"西侧训练场，我知道。"朱志鑫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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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训练场是白塔最偏僻的训练区，设备陈旧，平时少有人来。朱志鑫远远就听到重物击打的闷响。走近后，他看到苏新皓正疯狂击打一个重型沙袋，拳头已经血迹斑斑，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朱志鑫悄悄建立精神链接，立刻被汹涌的情绪浪潮淹没——愤怒、悲伤、自责...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他轻吸一口气，释放出安抚性的精神力，像轻柔的羽毛般拂过链接那端。

苏新皓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眼神凌厉："我说了别跟着我。"

"你需要处理手上的伤。"朱志鑫平静地说，从口袋里掏出医疗胶布。

"不需要。"

"那至少让我..."朱志鑫犹豫了一下，"分担一些。我们是搭档，记得吗？"

"搭档？"苏新皓冷笑，"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搭档吗？郑毅和他的向导李雯，那才叫搭档！他们在一起五年，契合度92%，每一次任务都完美配合...直到李雯为了保护他死在边境！"

朱志鑫震惊地看着苏新皓突然爆发的情绪。哨兵的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显然正在感官过载的边缘。

"然后呢？郑毅做了什么？他申请调往最危险的A3区，像个疯子一样执行每一项自杀式任务！"苏新皓的声音嘶哑，"所有人都说他勇敢，说他忠诚...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求死！而现在...现在他如愿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与此同时，朱志鑫感到精神链接那端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苏新皓的精神图景开始崩塌。

"苏新皓！"朱志鑫冲上前，但已经晚了。

哨兵的双眸失去了焦距，身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朱志鑫跪在他身边，发现他的脉搏快得吓人，皮肤烫得像火烧——这是深度神游症的症状，比前两次严重得多。

没有犹豫，朱志鑫立刻将双手放在苏新皓太阳穴两侧，释放出全部精神触须。这一次，进入苏新皓的精神图景就像跳进一场飓风。

朱志鑫的精神体在狂暴的能量流中艰难前行。苏新皓的精神图景通常是一片冰雪覆盖的森林，但现在，树木被连根拔起，天空撕裂成碎片，暴雪夹杂着冰雹砸向地面。在这片混沌中央，朱志鑫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蜷缩在一棵倾倒的巨树下，怀里紧紧抱着什么。

"苏新皓？"朱志鑫试探着呼唤。

男孩抬起头，朱志鑫心头一震——那双眼睛，尽管充满稚气，但确实是苏新皓的眼睛。男孩怀里的东西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面容与苏新皓有七分相似。

"他们说他背叛了白塔，"男孩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但我知道他没有。爸爸是英雄。"

朱志鑫小心地靠近，在男孩身边蹲下："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让我参加葬礼。"男孩盯着照片，"说叛徒不配拥有葬礼。但我看见...他们把爸爸的东西都烧掉了，连妈妈的照片也...他们说我是叛徒的儿子，不配当哨兵。"

朱志鑫的心揪紧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新皓对"忠诚"如此执着，为什么他总是独自承担一切——在白塔的这些年，他一直在证明自己不是"叛徒的儿子"。

"郑毅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男孩的形象开始变化，逐渐变成现在的苏新皓，"他说他认识我父亲，说他们是同期学员...他说我父亲是为了救队友才违反命令的，不是背叛。"

风雪渐渐小了，但悲伤更加浓重。朱志鑫轻轻握住苏新皓的手："所以郑毅对你很重要。"

"他是我唯一..."苏新皓的声音哽咽了，"现在他也走了，像父亲一样...被那些黑色怪物..."

朱志鑫突然明白了更深层的痛苦——苏新皓不仅失去了朋友，还再次经历了被抛弃的创伤。他本能地将苏新皓拉入怀中，两人的精神体紧紧相拥。

"我在这里。"朱志鑫低声说，"我不会走。"

奇迹般地，暴风雪停止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们身上。朱志鑫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他们的精神体正在融合，光芒中，朱志鑫看到了更多记忆碎片：年幼的苏新皓在训练场上独自练习到深夜，初为哨兵时因过度敏感而痛苦不堪，第一次任务成功后躲在卫生间里无声地哭泣...

这些从未示人的脆弱，此刻全部向朱志鑫敞开。他同样敞开自己的记忆：孤儿院的孤独夜晚，被其他孩子排斥的委屈，对成为向导的渴望...

当光芒达到顶峰时，朱志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仿佛缺失的部分终于归位。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苏新皓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苏新皓先回过神来，猛地后退，眼神中混杂着震惊和困惑："刚才那是...精神融合？"

朱志鑫点点头，同样震惊。精神融合是哨兵和向导之间最深的连接形式，通常需要多年默契才能达成，而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周。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苏新皓声音低沉，"那个白色房间...他们在对你做什么？"

朱志鑫身体一僵。他自己都不记得这段记忆——在孤儿院时，他经常被带到一个白色房间接受"特殊检查"，每次回来后都会忘记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记不清了。"

苏新皓皱眉，似乎想追问，但训练场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张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原来你们在这，"张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七点，旧训练馆，别迟到。"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苏新皓...关于郑毅的事，我很抱歉。"

苏新皓点点头，没有多言。张极离开后，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刚才的精神融合打破了太多界限，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你的手..."朱志鑫最终打破沉默。

苏新皓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指节，出人意料地伸出手："你刚才说要处理的。"

朱志鑫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手，用医疗胶布包扎伤口。两人都没再提刚才发生的事，但某种无形的屏障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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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训练馆是白塔最早期的建筑之一，新馆建成后就被废弃了，只有少数人知道后门锁是坏的。朱志鑫和苏新皓到达时，其他人已经到齐：张极和张泽禹，左航和陈天润，还有另外三个去过边境的哨兵向导组合。

张极站在一个老式投影仪旁，神色凝重："首先，所有人关闭通讯器，取下定位芯片。"

朱志鑫惊讶地看向苏新皓，后者微微点头。他们照做了，其他人也一样。

"现在，"张极打开投影仪，一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墙上——那是A2区哨站外的监控画面，显示几个黑色人形生物正在移动，"这些是我们面对的敌人。张泽禹？"

张泽禹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在医疗中心帮忙分析带回的样本...这些生物体内含有人工合成的向导素。"

一阵震惊的低语掠过房间。

"什么意思？"一个哨兵问。

"意思是，"陈天润推了推眼镜，"这些东西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自然进化的。而且...它们专攻击哨兵的精神弱点。"

左航补充："我们查了档案，过去五年边境失踪的二十七名哨兵和向导中，有二十二人的失踪地点后来都报告过类似黑色物质的目击事件。"

"白塔知道吗？"朱志鑫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部分，"张泽禹咬着下唇，"所有样本送到实验室后，第二天都被标记为'已销毁'，但实验记录显示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分析。"

苏新皓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张泽禹直视他，"我确定白塔高层在隐瞒什么。为什么那些生物会有向导基因？为什么它们专攻击哨站？为什么我们的侦察任务细节会被泄露？"

房间陷入沉默。朱志鑫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如果张泽禹是对的，那么白塔内部有人正在协助这些袭击。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苏新皓最终说，"擅自调查很危险，但如果真有叛徒..."

"我和陈天润可以潜入档案室，"左航提议，"他是二级权限。"

"我和张泽禹继续监视实验室，"张极说，"医疗中心进出记录很松散。"

所有人都看向苏新皓和朱志鑫。

"我们..."朱志鑫犹豫地看向苏新皓。

"我们会留意张教授的一举一动，"苏新皓说，"他是边境任务的直接负责人。"

会议结束后，众人分散离开。朱志鑫落在最后，注意到张泽禹的精神波动异常紊乱——像是有两股不同的频率在互相干扰。更奇怪的是，当他试图用精神力探查时，遇到了一层奇怪的屏障...几乎像是...

"人工植入的精神防御。"苏新皓在他耳边低声说，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走吧，别打草惊蛇。"

他们悄悄跟上张极和张泽禹，保持着安全距离。穿过中庭时，朱志鑫突然拉住苏新皓："等等，张教授！"

远处，张教授正快步走向行政楼，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借着路灯，朱志鑫认出那是他们在A3区采集的黑色物质样本。

"他说所有样本都被销毁了..."朱志鑫皱眉。

苏新皓眯起眼睛："跟上他。"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尾随张教授来到行政楼后的一个小型独立建筑——名义上是高级研究员休息室，但朱志鑫从未来过这里。张教授在门前停下，左右环顾后刷卡进入。

"现在怎么办？"朱志鑫小声问。

苏新皓指了指屋顶："那里有个老式通风口，应该通向室内。"

他们悄悄爬上屋顶，果然找到一个狭窄的通风井。苏新皓轻松撬开生锈的盖子，两人挤进去，顺着狭窄的通道爬到主通风口上方。透过金属格栅，他们能看到下面的房间——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个小型实验室。

张教授正将样本放入一台仪器中，然后拿起通讯器："样本已经送到，纯度很高...是的，朱志鑫确实表现出了预期中的净化能力...不，苏新皓的稳定性也超出了预期...我明白，会继续观察。"

朱志鑫和苏新皓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在被监视？为什么？

张教授结束通讯，走到另一台设备前操作了几下。墙上投影出一系列脑部扫描图，朱志鑫倒吸一口冷气——那些扫描图上有他的名字和编号！

"那是...我的大脑？"朱志鑫声音发抖。

苏新皓紧握他的手示意安静。张教授又调出另一组图像，这次是苏新皓的，还有...张泽禹的？

"三个样本都表现良好，"张教授自言自语地记录着，"特别是朱志鑫，首次实战就激活了二级净化能力...看来'钥匙'理论是正确的。"

钥匙？朱志鑫困惑地看向苏新皓，后者同样一脸茫然。

突然，苏新皓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有人拨打了他的紧急联络号。下面的张教授警觉地抬头，正好对上通风口处朱志鑫的眼睛。

"快走！"苏新皓拽着朱志鑫往回爬。

他们刚跳下屋顶，张教授就冲出了建筑。两人借着夜色和灌木丛掩护逃离现场，心跳如雷。

"谁打的通讯？"朱志鑫气喘吁吁地问。

苏新皓查看通讯器，脸色一变："张极...紧急代码。"

他们立刻转向医疗中心方向。途中，朱志鑫忍不住问："那些扫描图...张教授一直在研究我们？"

"不止是研究，"苏新皓声音冰冷，"我父亲死后，他们也是这样...收集他的所有数据。我早该想到的。"

医疗中心侧门，张极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们，他立刻迎上来："张泽禹昏迷了，就在我们分开后不久...医疗班说是精神过载，但我知道不是！"

他们跟着张极来到隔离病房。张泽禹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鼻子里插着导管。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太阳穴两侧各有一个微小的圆形疤痕——就像曾经植入过什么东西又被取出来了。

"那个疤痕..."朱志鑫声音发颤。

张极痛苦地点头："我认识他三年，从没注意到这个...直到今晚。然后他突然抱着头尖叫，就...倒下了。"

朱志鑫和苏新皓再次交换眼神。他们刚刚在张教授的实验室看到了张泽禹的脑部扫描图...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必须找出真相，"苏新皓低声说，"不管白塔在隐瞒什么...我们都已经卷入其中了。"

朱志鑫看向病床上的张泽禹，一种可怕的预感在心头升起——他们六个人，可能都只是某个巨大实验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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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碎的灵魂

第4章破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