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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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一早晨九点整，苏新皓站在"朝暮花坊"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推开那扇玻璃门。透过橱窗，他看到朱志鑫正在整理一束向日葵，阳光透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见鬼，我在犹豫什么？"苏新皓低声自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风铃声响起，朱志鑫抬头，眼睛微微睁大："苏老板？这么早？酒吧现在就开始营业了？"

"不，我是来谈正式合作的。"苏新皓走近柜台，闻到空气中混合的花香与朱志鑫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我想请你每周为'夜焰'提供固定花艺设计。"

朱志鑫放下手中的花剪，眉头微蹙："长期合作？"

"对，每周三和周日更换两次，特殊节日另算。"苏新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15%，作为你...呃，艺术创意的补偿。"

朱志鑫接过合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没有立即回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有问题吗？"苏新皓问，莫名感到一丝紧张。

"酒吧环境对鲜花很不友好。"朱志鑫终于开口，"噪音、酒精、二手烟...更别提喝醉的客人可能会破坏它们。我不喜欢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糟蹋。"

苏新皓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我会让员工特别照看，损坏照价赔偿。"

朱志鑫摇摇头，一缕黑发从耳后滑落："不是钱的问题。每一朵花从种植到绽放都有自己的生命历程，我不希望它们最后的归宿是在一堆酒瓶和烟蒂中枯萎。"

这番话让苏新皓愣住了。在他过往的商业谈判中，从来没人会为几朵花的"生命归宿"较真。可朱志鑫说这话时眼中的认真，却让他无法简单驳回。

"那...你有什么建议？"苏新皓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

朱志鑫眼睛一亮，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重的图鉴："我查过了，有些品种特别耐旱耐噪，比如虎尾兰、琴叶榕，还有多肉植物组合。它们能在酒吧环境下存活更久，而且就算被不小心泼到酒也不会立刻枯萎..."

他翻动书页，手指点在不同植物的照片上，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专业人士的热情。苏新皓发现自己正盯着朱志鑫的睫毛看——在阳光下，它们像蝴蝶翅膀一样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觉得怎么样？"朱志鑫突然抬头，撞上苏新皓的视线。

"啊？哦，很好。"苏新皓仓促移开目光，"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他指了指合同，"价格不变，就算用更便宜的植物。"

朱志鑫挑眉："为什么？"

"因为..."苏新皓顿了顿，"因为你的专业意见值得这个价。"

一丝笑意浮现在朱志鑫嘴角："没想到苏老板这么看重艺术价值。"

"叫我苏新皓就行。"他不知为何补充道，"既然要长期合作，就别那么正式了。"

"好的，苏新皓。"朱志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字迹清秀有力，"那你可以叫我朱志鑫，或者阿志，大家都这么叫。"

"阿志。"苏新皓试着叫了一声，感觉这个名字在舌尖轻轻弹跳，莫名顺口。

签完合同，朱志鑫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算是合作的见面礼。"

苏新皓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中漂浮着几朵干燥花，浸泡在透明液体中。

"永生花？"

"我自己做的。"朱志鑫解释道，"用特殊溶液保存的鲜花，可以维持至少两年不凋谢。放在酒吧吧台上，不用担心被弄坏。"

苏新皓举起瓶子对着阳光观察，花朵在光线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美得不可思议："谢谢，我会好好保管。"

"两年后要是枯了，记得还给我。"朱志鑫半开玩笑地说。

"一定。"苏新皓郑重承诺，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个玩笑。

回到酒吧，林峰正在调试吉他，看到苏新皓手中的玻璃瓶，吹了声口哨："哟，这么快就有定情信物了？"

"胡说什么。"苏新皓把瓶子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商业合作的样品。"

"得了吧。"林峰坏笑，"你什么时候对花花草草这么上心了？上周还把客人送的康乃馨直接扔垃圾桶。"

苏新皓皱眉："那是蔫了的。"

"那上个月拒绝'花语'连锁的赞助呢？他们出的价可不低。"

"他们提供的花太俗气，不符合'夜焰'的格调。"苏新皓用抹布擦拭着已经一尘不染的吧台。

林峰放下吉他，双手抱胸："所以这位朱老板的花就符合'夜焰'的格调了？"

苏新皓动作一顿。他没告诉林峰花店老板姓朱。

"你怎么知道他姓朱？"

林峰得意地笑了："你手机屏幕还停在导航页面，上面写着'朝暮花坊-朱老板'。再说了，上周五你去找他'理论'，回来后就一直盯着手机等花店发确认短信——别否认，我看见了。"

"我只是关注工作。"苏新皓语气生硬，耳根却有些发热。

"随你怎么说。"林峰拿起吉他，"不过提醒你，合同可以签商业的，心跳可不受合同控制。"

苏新皓抓起一个柠檬作势要扔，林峰大笑着躲进后台。

与此同时，"朝暮花坊"内，朱志鑫的姐姐朱雅正靠在收银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整理花材。

"那位英俊的酒吧老板又来了？"朱雅问，"这周第三次了吧？"

朱志鑫头也不抬："来签合同的。每周固定送花。"

"哦～固定约会？"

"姐！"朱志鑫耳尖泛红，"是商业合作。"

朱雅拿起一支玫瑰，悠闲地剥去多余的叶片："奇怪，以前'月色'酒吧出三倍价请你做固定花艺，你嫌人家环境太吵拒绝了。怎么，'夜焰'就不吵了？"

"那不一样。"朱志鑫反驳，"苏新皓很尊重艺术价值，他愿意为创意额外付费。"

"苏新皓，叫得真亲切。"朱雅轻笑，"上周还骂人家是'不懂审美的铜臭商人'呢。"

朱志鑫放下手中的花剪，无奈地看着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朱雅耸耸肩，"只是觉得你谈起他时，眼睛比谈获奖的那束'春日序曲'还亮。"

朱志鑫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确实，苏新皓和以往那些只想用鲜花装点门面的客户不同。他能看出每束花背后的用心，甚至注意到那些细微的调整。昨天送去的花束里，朱志鑫偷偷加了一支稀有的黑色郁金香，只是想看看苏新皓会不会发现。结果不到一小时，就收到短信：「黑色郁金香很美，但会不会被威士忌的味道熏坏？」

"他...确实懂花。"朱志鑫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朱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两周，苏新皓和朱志鑫保持着规律的业务往来。每周三和周日清晨，朱志鑫都会亲自将设计好的花艺送到酒吧。有时是耐旱的盆栽组合，有时是特殊处理的永生花装置，每一款都暗合"夜焰"的氛围，却又各具特色。

苏新皓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送货日。朱志鑫总会在花束中藏些小惊喜——一张手写的养护提示，一朵应季的稀有花材，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瓶自制花香精油，说是可以混入清洁剂，让酒吧保持淡淡香气。

周三下午，苏新皓路过花店，看到橱窗里换了新布置：一片蓝紫色调的花海中央，悬浮着几朵用铜丝制作的火焰造型艺术品。花与火的结合，恰似"夜焰"这个名字的视觉呈现。他站在窗外看了许久，直到一位老太太推门进店才回过神来。

出于好奇，苏新皓也跟了进去。花店后方的休息区已经坐了十几位老人，朱志鑫正站在一块白板前，耐心讲解基础插花技巧。

"今天我们来学习圆形花束的制作。"朱志鑫的声音温柔而清晰，"李奶奶，您左手拿花的角度再低一点...对，就这样。王爷爷，别着急，我马上来帮您修剪那支玫瑰..."

苏新皓靠在门框上，看着朱志鑫弯腰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调整花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此刻的朱志鑫与酒吧里那个自信张扬的花艺师判若两人，多了一份苏新皓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小伙子，你是来上课的吗？"一位老太太注意到苏新皓，大声问道。

朱志鑫闻声抬头，看到苏新皓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这位是'夜焰'酒吧的苏老板，我的客户。"

"哦！就是阿志每周三一大早跑去送花的那家！"老太太恍然大悟，"他总说不能迟到，不然会影响你们的营业。"

苏新皓心头一震。他从未要求过送货时间，是朱志鑫自己坚持要在酒吧开门前把花送到最佳状态。

"张奶奶！"朱志鑫耳根通红，急忙打断，"您的那束花需要加水了。"

老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显然都看出了点什么。苏新皓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确定是否该离开。

"既然来了，就一起上课吧。"朱志鑫突然说，眼神带着挑战，"苏老板敢不敢试试插花？"

老人们齐声起哄，苏新皓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朱志鑫给他拿来一套工具和花材，站在他身后指导。

"先决定焦点花...对，就是那朵最大的...然后按顺时针方向添加辅花..."朱志鑫的气息轻轻拂过苏新皓的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苏新皓的手比调酒时还要笨拙，花朵总是不听话地歪向一边。朱志鑫轻笑一声，直接覆上他的手调整角度。那一瞬间，苏新皓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以及朱志鑫手腕上脉搏的跳动。

"放松，你太紧张了。"朱志鑫在他耳边低语，"插花和调酒一样，都需要找到平衡点。"

苏新皓转头，发现他们的脸近在咫尺。朱志鑫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眼底盛满笑意。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直到一位老人故意大声咳嗽，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

课程结束后，老人们陆续离开，有几个还特意对苏新皓眨眨眼，弄得他哭笑不得。朱志鑫忙着收拾残局，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我不知道你每周都给社区老人上课。"苏新皓主动帮忙整理工具。

朱志鑫低头擦拭剪刀："只是小事。老人们喜欢花，但舍不得买，我就组织了这个免费课程。"

"持续多久了？"

"三年？大概。"朱志鑫想了想，"从花店开业第二个月开始的。"

苏新皓停下动作，惊讶地看着他："三年每周一次，从未间断？"

朱志鑫耸耸肩，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们需要这个。李奶奶的丈夫去年去世后，插花课是她每周唯一愿意出门的事；王爷爷说这些花让他想起年轻时给老伴儿种的那片玫瑰园..."

苏新皓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朱志鑫会对酒吧里的花那么在意。对他来说，每一朵花都不只是装饰品，而是承载着情感与记忆的载体。

"下次课程是什么时候？"苏新皓问，"我想...多学点插花技巧。也许能在酒吧搞个花艺体验活动。"

朱志鑫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下周三同一时间。不过..."他狡黠地笑了笑，"你得先在家多练习，今天那束花简直像被台风刮过一样。"

"喂！"苏新皓抗议，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离开花店时，夕阳正好，将整条街道染成金色。苏新皓回头，透过橱窗看到朱志鑫正在整理今天学员们完成的作品，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那一刻，苏新皓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商业伙伴应有的关注度。

而更可怕的是，他并不想纠正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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