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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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量子计算实验室的电子钟显示03:47。张极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眼球表面像是撒了层玻璃渣般刺痛。咖啡杯底积着褐色的残渣，旁边放着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张泽禹昨晚送来的，现在已经硬得像砖块。

"Sunshine算法第137次测试。"助理小声提醒，"还有四小时就是项目中期答辩了。"

张极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以张泽禹声波数据为基础的AI音乐生成算法，是他跨学科研究的核心课题。如果今天能通过专家组评审，将获得国家实验室的千万级 funding。但此刻程序卡在关键节点，始终无法突破98%的拟真度。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泽禹的巡演日程表——今晚七点，北京站首演，地点国家大剧院。红色标记旁备注着：「重要！你说过会来！」。张极看了眼实验室的倒计时牌：答辩时间18:00-20:30。

"学长，要通知组委会调整时间吗？"助理察言观色道。

张极摇头："按原计划。"

他打开抽屉，取出个丝绒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特制U盘——储存着张泽禹从艺考到现在的所有演奏录音，包括那些失败后被扔进垃圾桶的草稿。这是Sunshine算法的灵魂所在。

"再跑最后一次。"他将U盘插入主机，"全参数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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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大剧院的后台弥漫着松香和紧张的气息。张泽禹对着化妆镜调整领结，第十次查看手机。对话框停留在昨天凌晨：

「项目冲刺，可能赶不上开场，但一定到。」

化妆师正为他扑粉，突然"哎呀"一声："张老师，您别咬嘴唇，都咬出血了！"

镜中的自己陌生而苍白。这是张泽禹人生首次全国巡演，曲目单上印着《极光》——那首为张极写的，关于粒子运动的钢琴协奏曲。彩排时他总弹不好第137小节，那里藏着个只有物理系学生才能听懂的彩蛋：用音符模拟的量子隧穿效应。

"还有四十分钟开场。"舞台监督探头提醒，"张老师，观众席已经坐满八成...咦？前排VIP区有位子空着。"

张泽禹知道那是留给谁的座位。他摸向胸口的银戒——内侧刻着"极禹定律"的数学表达式。三年前张极送他时说过："公式里的∞代表无论多远，我们的频率永远共振。"

"备用方案准备好了吗？"他问音响师。

"AI生成系统就位，但您确定..."

"只是以防万一。"张泽禹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来了，就用原计划。"

原计划是在谢幕时邀请张极上台，首演Sunshine算法的实时生成功能。这个秘密排练了三个月，连经纪人都瞒着。

开场前五分钟，张泽禹最后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将设备交给助理，走向舞台的黑暗中。聚光灯亮起的瞬间，他错觉第一排那个空座位旁坐着个熟悉的身影，但定睛一看只是位迟到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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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数据风暴终于平息。屏幕弹出绿色提示框：「Sunshine算法拟真度99.8%，突破理论阈值」。欢呼声中，张极看了眼时钟——18:53，答辩才进行到三分之一。

"下面是提问环节。"首席评审推了推眼镜，"张博士，你如何解释算法在情感维度上的突变性提升？"

张极的视线穿过窗户，投向暮色中的北京城。某个音乐厅里，张泽禹应该正在弹奏那首为他创作的曲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里有段从未示人的录音——十七岁的张泽禹在废弃天文台为他即兴弹唱的《小星星》，跑调得可爱。

"因为我重新定义了'真实'。"他转向评审团，"音乐不是完美的数据，而是..."他顿了顿，"而是某个雨天，有人在琴房为你笨拙地弹错第九十七遍的那个音符。"

这个不像物理学家会说的答案，却让全场静默。电子钟显示19:38，张极突然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抱歉，我申请提前结束答辩。"他放下激光笔，"所有补充材料已提交系统，我的爱人正在国家大剧院等我。"

没等评审回应，他抓起西装外套冲出门去。电梯下降的28秒里，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十几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最新一条是助理发的：「泽禹哥的演出曲目单有变！压轴曲临时改成《Sunshine》！」

出租车在晚高峰中龟速前进。张极扯下领带，给司机看了张照片："师傅，这是我未婚夫。如果二十分钟内赶到国家大剧院，这钱就是您的。"他掏出钱包里所有现金。

"坐稳了！"司机一把方向拐上应急车道。

车窗外的霓虹连成彩色的河流。张极想起大三那年，他实验失败躲在器材室哭，张泽禹翻窗进来，用口琴给他吹了首荒腔走板的《欢乐颂》。当时觉得难听得要命，现在却成了手机里循环最多次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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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院的掌声如潮水般退去。张泽禹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浸透了燕尾服的后背。他已经完成所有既定曲目，但迟迟没有谢幕。

"安可！安可！"观众席有人喊。

张泽禹望向那个依旧空着的VIP座位，胸口像压了块冰。助理在侧幕拼命比划"超时"的手势，但他还是坐回了钢琴前。

"最后一首，《Sunshine》。"他对着麦克风说，"献给一位可能赶不来的...很重要的人。"

手指触到琴键的瞬间，后台突然传来骚动。张泽禹没有回头，他知道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张极从不会迟到，只会缺席。前奏响起，这是他为Sunshine算法特别改编的版本，每个音符都对应着张极研究中的某个参数。

弹到第三小节时，一个熟悉的和弦突然从舞台侧面加入。张泽禹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不是预录的AI伴奏，而是一台真实的合成器。穿着答辩西装的张极就站在聚光灯边缘，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拿着实验室原型机。

"继续。"张极用口型说，手指在原型机上飞舞。

音乐如奇迹般融合。张泽禹的钢琴主旋律与Sunshine算法的即兴生成交织成绚丽的星空，正是他们第一次在天文台看过的景象。当乐曲进行到第137小节时，张极突然按下某个按钮——钢琴声瞬间量子化，音符如同穿越势垒的粒子，在听众席间跳跃回荡。

"量子隧穿效应..."前排有位物理系教授惊呼出声。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张极走到钢琴旁，将原型机放在琴盖上："Sunshine算法1.0，送给我的阳光。"

张泽禹的眼泪砸在黑白琴键上。他站起身，在两千名观众面前拥抱了他的物理学家。麦克风捕捉到他带着哭腔的耳语："你的答辩呢？"

"赢了。"张极回抱他，手指嵌入他汗湿的后背，"但不及这个重要。"

掌声如雷。张泽禹拉着张极的手向观众鞠躬，银戒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后台显示屏跳出实时热搜：张泽禹神秘嘉宾#量子音乐##Sunshine算法#。

演出后的庆功宴上，张极的手机不断震动——评审团全票通过他的项目，国家实验室主任连发三条祝贺短信。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张泽禹被媒体和乐迷包围。

"不过去？"经纪人递给他香槟。

张极摇头："他的时刻。"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在人群中发光的背影。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回到公寓。张泽禹瘫在沙发上，脚架在张极腿上："坦白吧，怎么赶上的？"

"闯了七个红灯，被交警拦下后展示了演出票。"张极帮他按摩肿胀的脚踝，"警察叔叔说'下次早点出发'。"

张泽禹笑着去够茶几上的日程本。翻到下周那页，密密麻麻的行程中，他用红笔圈出了两个日期：张极的论文答辩，和自己的上海巡演。中间画了个小小的飞机符号。

"这次换我飞过去。"他戳了戳张极的黑眼圈，"Sunshine算法需要阳光充电。"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出现了星星。张极想起天文台那晚的誓言——要造个带星空屋顶的家。而现在，他的星空正躺在怀里，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演出节目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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