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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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在陈天润的笔记本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他咬着笔帽，盯着眼前摊开的《全国高校文学专业排名》，目光在"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之间来回游移。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左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运动鞋上沾着晨跑的露水。他随手拿起陈天润的笔记本翻看，眉头渐渐皱起："怎么全是上海的高校？不是说好一起考北京吗？"

陈天润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我妈...希望我留在长三角。"

"可我们计划了那么久..."左航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个学生侧目而视。他压低音量，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边缘，"清华和北大只隔一条街，连自行车我都买好了，后座都装了软垫..."

"那是我妈！"陈天润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却压得极低，"她去年刚做完心脏手术，医生说不排除复发的可能。你要我隔着两千公里担心她突然晕倒在家里没人发现吗？"

左航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张着嘴却说不出话。陈天润趁机夺回笔记本，转身时衣袖带倒了那杯冷茶。茶水泼在左航的裤子上，但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陈天润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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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飘落在文学社活动室的窗台上。陈天润机械地翻着《复旦招生简章》，铅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黑板上还留着上周活动时左航画的板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旁边画着两个小人乘着书本飞向月亮的图案。

"喂，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张泽禹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吉他拨片。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没躲。"陈天润合上简章，露出封面上的复旦校徽，"只是在做理智的选择。"

"理智？"张泽禹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那左航今早交的保送申请表算什么？"

陈天润抢过那张纸，是清华建筑系的保送确认表，但"申请人签名"处空空如也。"他...没交？"

"在教务处门口站了一小时，最后撕了表走了。"张泽禹用拨片轻轻敲着窗玻璃，"现在大概在操场跑第二十圈吧。"

透过窗户，能看到操场上有个人影在不停地跑着，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陈天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摩挲，那里有左航写字时留下的凹痕。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建筑系吗？"张泽禹突然问，"因为你说过想住在带花园的房子里，窗外要有棵梧桐树。"

陈天润的睫毛颤了颤。去年秋天在梧桐树下随口说的话，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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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左航还在跑。汗水浸透了白色T恤，在背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迹。操场边的看台上坐着个人影，膝盖上摊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第二十三圈，左航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陈天润默默递过毛巾和水瓶，两人谁都没说话。蝉鸣声在夏夜里格外清晰，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

"我查过了。"左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复旦和同济之间有校际班车，半小时一班。"他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我可以先在北京读两年，然后申请转学到同济。虽然会耽误些时间..."

陈天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左航的运动鞋就挨在旁边，鞋带散开着，沾满了操场上的红色橡胶颗粒。

"傻子。"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那你的清华梦怎么办？"

左航用毛巾擦了把脸，突然笑了："比起清华，我更想要个有你的未来。"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们之间洒下细碎的光斑。陈天润从书包里拿出本素描簿，翻开全是北京高校的剪报和手绘地图，每处景点旁边都标注着"和左航一起"。

"其实...我妈昨天跟我说。"陈天润的指尖轻轻描摹着未名湖的轮廓，"她联系了北京阜外医院的心脏科专家，可以远程问诊..."

左航猛地转过头，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那你为什么还——"

"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陈天润狡黠地眨眨眼，"你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陈天润！"左航扑过来掐他的腰，两人滚在看台上笑作一团。书本掉在地上，露出夹在扉页的照片——去年文学社秋游，他们在长城上的合影，背后是绵延不绝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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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左航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是陈天润发来的定位——市立图书馆老馆，后面跟着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A区7架3层。

当他赶到时，图书馆刚开门不久。晨光透过高窗照在尘封的书架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A区7架3层是地方志专区，左航疑惑地扫视着书脊，突然在《北京风物志》旁边发现一张便签纸。

"向左看。"

他转头，看见对面书架间露出陈天润的半张脸，眼睛弯成月牙。又一张便签从书架缝隙递过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也是这样隔着书架。"

左航的心跳突然加快。那是高一刚开学，他在地方志专区找资料，一抬头看见对面书架后有双清澈的眼睛。当时陈天润正在抄录《诗经》里的句子，而他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一张纸条："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现在，同样的字迹出现在新的便签上："我决定报考北大中文系。不过有个条件——"

便签被突然抽走，陈天润的脸出现在书架尽头。他穿着初见时那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捧着本厚重的《中国建筑史》。

"你要陪我参加北大-清华联合培养计划。"他把书塞进左航怀里，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在看台打闹时被张泽禹偷拍的，画面上左航正把陈天润搂在怀里，两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左航翻开书的扉页，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写着："给未来的建筑大师：请为我设计一个家，要有能看到星星的落地窗，和装满你的书房。——等待搬进去的润"

阳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得左航眼眶发热。他隔着书架抱住陈天润，闻到了熟悉的茉莉花香。

"对了，"陈天润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妈邀请你周末来吃饭。她特意学了北京炸酱面的做法..."

书架间的光斑轻轻摇晃，像是一场无声的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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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某个午休时间，左航溜进空无一人的文学社活动室，在黑板上画了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他用红色粉笔标出北京和上海的位置，画了条高铁线连接两地，又在旁边列出所有车次时间。

"这是什么？"陈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应急预案。"左航头也不回地继续写着，"如果转学申请没通过，这就是我未来四年的通勤路线。"

陈天润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傻子，从清华到北大只要骑十分钟车。"

"我知道。"左航转身把他搂进怀里，粉笔灰沾在两人校服上，"但我喜欢做万全准备。"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黑板上，那幅地图闪闪发亮，像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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