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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的第三天,明德高中组织高二年级前往青峰山进行为期三天的研学旅行。六人小组自然分在了同一队,由地理老师王教授带队。
"记住,下午四点前必须返回营地!"出发前,王教授严肃地强调,"山区天气多变,不要冒险。"
"知道啦!"张泽禹拖长声调回答,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满了零食和各种"探险装备"——手电筒、指南针、绳索,甚至还有一个口哨。
张极检查着手中的地图和地质锤,推了推眼镜:"根据资料,这一带主要是石灰岩地貌,可能有溶洞发育。"
"希望我们能发现一个没人知道的洞穴!"朱志鑫兴奋地说,相机挂在脖子上,随时准备记录沿途风景。
苏新皓皱眉:"太危险了,我们只走规划好的路线。"
左航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山区植物图鉴》;陈天润则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时不时在小本子上记下什么。
上午的考察很顺利,他们采集了岩石样本,记录了植被分布,还发现了几处小型化石。午饭后,小组在一处平坦的岩石上休息,享受着山间的清风和阳光。
"那边好像有个山洞。"朱志鑫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隐蔽入口,"要不去看看?"
苏新皓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不在计划内。"
"就看一下嘛,"张泽禹跳起来,"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带了手电筒。"
"我同意。"出乎意料的是,张极投了赞成票,"石灰岩洞穴有独特的地质特征,值得考察。"
左航和陈天润对视一眼,也轻轻点头。苏新皓看着众人期待的表情,罕见地让步了:"好吧,但只进去二十分钟,四点前必须返回。"
山洞入口比想象中宽敞,但内部蜿蜒曲折。六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前进。洞壁上闪烁着微弱的水光,钟乳石和石笋在光束照射下呈现出奇特的形态。
"太美了..."朱志鑫轻声赞叹,相机快门声不断,"这些纹理和光影..."
张极采集了一些岩石样本,而左航则注意到洞壁上的一些特殊苔藓品种。陈天润走在最后,仔细记录着洞穴的结构特点。
"我们该回去了。"大约十五分钟后,苏新皓提醒道,"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张泽禹的手电筒突然闪了几下,熄灭了。"糟糕,没电了!"他懊恼地说。
"没关系,我们还有..."苏新皓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电筒也开始变暗。
几乎同时,其他人的照明工具也陆续出现问题。更糟的是,外面突然传来轰隆的雷声,接着是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
"下雨了?"朱志鑫惊讶地说,"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啊!"
"山区小气候多变。"张极冷静分析,"但我们的手电筒怎么会同时..."
"可能是洞内的湿气影响了电路。"左航检查着手中的电筒,"备用电池呢?"
"在我包里..."张泽禹摸索着背包,突然僵住了,"等等...我好像把备用电池落在营地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现在他们只剩下苏新皓的手电筒还有微弱的光线,而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洪的轰鸣。
"我们得赶紧出去。"苏新皓的声音有些紧绷,"趁还有一点光。"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但洞穴的岔路比想象中多。拐了几个弯后,连苏新皓也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是...这条路吗?"
"不是。"朱志鑫突然说,"我们刚才路过的那块钟乳石形状很特别,像只展翅的鹰。这里没有。"
张极皱眉:"你确定?"
"百分百。"朱志鑫坚定地说,"艺术生的观察力。"
他们只好折返,但很快发现迷路了。洞穴系统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岔路一个接一个,而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弱。
"冷静。"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我们按原路返回入口。"
"问题是我们已经不知道原路是哪条了。"张泽禹指出这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手电筒终于完全熄灭了,黑暗像实质一样包围了他们。张泽禹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是张极。
"别慌。"张极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我们还有手机。"
几部手机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但更糟的消息来了——没有信号。
"现在怎么办?"陈天润轻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苏新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不要分散。其次,保存手机电量。我们轮流用一部手机照明,其他人关机。"
"应该留下标记。"左航建议,"用石头在洞壁上画箭头,避免绕圈。"
"好主意。"苏新皓点头,"还有,注意听水声。流动的水通常能带我们找到出口。"
就这样,他们开始缓慢前进。朱志鑫负责辨认特殊的地形特征;左航在岔路口做标记;张极试图通过岩石成分判断方向;陈天润留意着任何空气流动的迹象;张泽禹则努力保持大家的士气,时不时讲个笑话;苏新皓统筹全局,做出最终决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电量不断减少。山洞似乎无穷无尽,每个转弯都带来新的失望。更糟的是,外面的暴雨持续不断,洞内温度开始下降。
"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陈天润小声问,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
"不会。"左航斩钉截铁地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陈天润肩上。
"左航说得对。"张泽禹强打精神,"老师们发现我们没回去,肯定会组织搜救的。"
"但那可能要等到明天早上了。"张极实事求是地说,"我们需要做好在洞里过夜的准备。"
这个前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苏新皓看了看最后一部还有15%电量的手机,做出了决定:"休息一会儿吧,保存体力。"
他们在洞壁一处凹陷处坐下,六个人挤在一起取暖。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朱志鑫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如果什么?"苏新皓问。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朱志鑫轻声说,"你们最后悔没做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张泽禹第一个回答:
"没告诉我妈妈我有多爱她。她为了面包店付出了那么多...我却总是抱怨她没时间陪我。"
张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比平时柔和许多:"没勇气告诉一个重要的人,他改变了我的生活。"
左航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早点认识你们。"
这个简单直白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最后悔的是..."陈天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敢发表那篇关于抑郁症的小说,就因为担心别人怎么看我。"
"我后悔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苏新皓出人意料地坦白,"好像只有完美才值得存在。"
最后是朱志鑫:"我后悔...没早点参选学生会。不是因为想赢,而是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不敢尝试。"
黑暗中,六个人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圆圈。没有手机光亮,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但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我们会出去的。"苏新皓坚定地说,紧紧握了一下朱志鑫的手,"一起。"
"嗯,一起。"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前进。就在最后一部手机电量只剩5%时,陈天润突然停下脚步:"等等...你们感觉到了吗?"
"什么?"
"空气...有流动!"他激动地说,"很微弱,但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们朝着陈天润指的方向前进,拐过几个弯后,奇迹般地看到了微弱的光线——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狭小的竖井,雨水从上方流下,但透过缝隙能看到灰暗的天空。
"我们可以从这里爬出去!"朱志鑫兴奋地说。
"太窄了。"张极皱眉测量着,"而且湿滑,很危险。"
"我试试。"张泽禹自告奋勇,"我最瘦,而且攀岩社不是白参加的。"
经过激烈讨论,他们决定让张泽禹尝试。张极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拧成简易绳索绑在张泽禹腰上。
"小心。"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张泽禹点点头,开始攀爬。竖井内壁湿滑,几次差点滑落,但他顽强地一点点向上移动。下面的五个人屏息凝神,手机最后的光线照着他上升的身影。
终于,张泽禹成功挤出了缝隙,欢呼声从上方传来:"我出来了!外面是山坡!我找找有没有路能绕到洞口!"
等待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手机电量即将耗尽时,远处传来了张泽禹的喊声和手电筒的光亮:"找到路了!跟我来!"
他们循着声音和光线,终于找到了通往出口的路。当六个人全部爬出山洞时,暴雨已经停了,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他们浑身湿透,精疲力尽,但都活着。
"天快亮了..."陈天润喘息着说。
张泽禹突然指向远处:"看!"
他们转身,只见第一缕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群山之巅。金色的光芒像液体一样流淌过翠绿的山坡,云雾在脚下翻滚,宛如仙境。这个壮观的日出景象,仿佛是命运给他们的奖赏。
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被这自然奇观震撼得说不出话。朱志鑫悄悄握住了苏新皓的手;张极的肩膀紧贴着张泽禹;左航和陈天润的指尖轻轻相碰。在这个超越言语的时刻,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回到营地后,自然免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和教育。但比起山洞里的经历,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六个人被命令回帐篷休息,下午再参加集体活动。
然而,没有人真正睡着。午饭后,他们默契地溜到营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集合。
"所以..."朱志鑫环顾众人,"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山洞里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张泽禹装傻,但耳根通红。
"我记得。"张极出人意料地说,直视张泽禹的眼睛,"我说有个重要的人改变了我。"
张泽禹呆住了:"你...你是说..."
"是你。"张极干脆地说,"从你第一次在图书馆跟我搭话开始。"
张泽禹的眼睛瞬间湿润,他扑上去紧紧抱住张极,后者虽然一脸惊讶,但很快回抱住他。
左航清了清嗓子:"我也记得我说的话。"他转向陈天润,"关于早点认识你们...特别是你。"
陈天润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他勇敢地回应:"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关于学生会..."
"关于完美主义..."
两人都停下来,笑了。朱志鑫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新皓深吸一口气:
"在山洞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重要的不是完美,而是真实。真实的感受,真实的...关系。"他看向朱志鑫,"我想尝试更真实地活着。"
朱志鑫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学生会竞选..."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一起做些改变。"苏新皓伸出手,"搭档?"
朱志鑫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如阳光:"搭档。"
六个人相视而笑,无需更多言语。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他们崭新开始的友谊——和更多。
那天晚上,营地的篝火晚会上,老师宣布了一个惊喜环节——分享这次研学旅行最深刻的感悟。当六人小组被叫到名字时,他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
"光明总在黑暗之后。"
而在心底,每个人都默默补充了一句:而最好的光明,是与你共享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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