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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文学社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陈天润刚走进教学楼就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看到他立刻停止了交谈，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路过的同班同学。

同学欲言又止，最终指了指文学社方向："你自己去看吧。"

陈天润加快脚步，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公告栏前的人群看到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大大的海报，标题刺眼：「揭露"天才作家"陈天润的抄袭真相」。

海报上详细列出了他最近发表在校园杂志上的小说《影子的告别》与一篇网络小说的对比段落，确实有几处描写颇为相似。最下方用红笔写着："文学社不该容忍抄袭者！"

陈天润的双手开始发抖，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断章取义，相似之处不过是常见的文学表达。但更让他心痛的是，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要毁掉他的声誉。

"看来是真的呢。"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抄的。"

"我就说嘛，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写出那么成熟的作品。"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陈天润想转身辩解，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他的眼前浮现出无数个小时伏案写作的画面，那些独自推敲词句的深夜，那些被揉皱又展开的草稿...现在全被一张海报否定了。

"让一下。"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嘈杂。人群分开，左航大步走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他径直走到公告栏前，一把撕下那张海报，然后转向围观的同学。

"这是诽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尖锐，"陈天润没有抄袭。"

"证据都贴出来了，还狡辩？"人群中传来一个挑衅的声音。陈天润认出那是赵磊，学校里有名的惹事精。

左航转向赵磊："你写的？"

赵磊耸耸肩，一脸得意："我只是揭露真相。那些段落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左航打断他，"你读过原著吗？还是随便搜了几个相似句子就下结论？"

赵磊一时语塞，左航乘胜追击："《影子的告别》写于三个月前，初稿在文学社有存档。而那篇网络小说上周才发表。时间线上就不成立。"

"那也可能是陈天润抄袭了别人的未发表作品！"赵磊不甘示弱。

左航的眼神变得更冷了。陈天润从未见过这样的左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像出鞘的剑一样锋芒毕露。

"陈天润，"左航突然转向他，"《影子的告别》第三段，你能背诵吗？"

陈天润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是他非常喜欢的一段，曾经修改过无数次。

"请背给大家听。"

在众人注视下，陈天润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段关于老城区黄昏的描写。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文字的流淌，逐渐变得坚定。那是他的文字，他的情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每个词的选择背后的思考。

背完后，左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这是我去年十月记录的陈天润即兴创作的一段文字，与刚才他背诵的部分主题相同，表达更粗糙，但核心意象已经存在。"

然后他又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今年一月文学社活动的草稿，上面有陈天润和我的修改笔记。"他直视赵磊，"需要我继续列举更多证据吗？"

赵磊脸色变得难看："谁知道那些是不是伪造的..."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文学社指导老师李教授走了过来，"这种未经证实的指控严重违反了校规。赵磊，跟我去教务处一趟。"

人群迅速散开，赵磊灰溜溜地跟着老师走了。剩下几个同学好奇地打量着左航手中的笔记本，有人小声议论："左航怎么会有陈天润那么多未发表的作品？"

陈天润也想知道答案。他看向左航，后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模样，正小心地把那些纸张收好。

"谢谢。"陈天润轻声说，"但你不必这样..."

"有必要。"左航简短回答，然后递给他一张折叠的纸条，"午休时图书馆见。"

整个上午，陈天润都心不在焉。课堂上，老师的问题他答非所问；课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让他如坐针毡。唯一支撑他的是左航那句"有必要"和那张神秘的纸条。

午休铃一响，陈天润就直奔图书馆。在最后一排书架后的角落里，左航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坐。"左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天润坐下，这才看清文件夹里的内容——全是他的作品，从初一到现在的，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每篇都标注了日期，有些还有左航写的简短评语。

"你...怎么会有这些？"陈天润震惊地问。

左航推了推眼镜："文学社存档，你给我的，还有...我收集的。"

"收集？"

"校刊，比赛文集，甚至你丢掉的草稿。"左航平静地说，仿佛这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我一直关注你的写作。"

陈天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一直以为左航只是把他当作文学上的伙伴，没想到对方如此系统地关注着他的创作历程。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左航思考了一会儿："最初是因为欣赏你的风格。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你的作品里有很多我表达不出的感受。"

这个回答让陈天润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作为写作者，最珍贵的莫过于被人真正理解。

"赵磊为什么针对你？"左航突然问。

陈天润叹了口气："上个月的文学竞赛，我赢了他。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他曾经想加入文学社，但作品被李教授批评了，可能觉得是我在背后说了什么。"

左航点点头，似乎在心里记下了什么。他翻开一本书，指着其中一页："看这个。"

那是一篇关于文学抄袭的评论文章，作者详细分析了什么是真正的抄袭，什么是常见的文学表达巧合。

"赵磊列举的'证据'都属于后者。"左航说，"但大多数人不会仔细分辨。"

"所以我的名声就这么毁了？"陈天润苦笑。

左航摇头："我已经和李教授谈过了。明天早会上会正式澄清，而且..."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赵磊必须当众道歉。"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陈天润惊讶地看着左航，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朋友在背后做了多少事。

左航只是耸耸肩，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模样。但陈天润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像是在为刚才的锋芒毕露感到不好意思。

"左航，"陈天润认真地说，"真的很感谢你。不只是今天的事，还有...一直以来的关注。"

左航低头翻书，没有回应，但嘴角微微上扬。阳光透过书架间的缝隙照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对了，"陈天润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左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天润："打开看看。"

信封里是一张精美的邀请函——"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赛决赛入围通知"，收件人是左航。

"你入围了！"陈天润惊喜地叫道，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图书馆，赶紧压低声音，"太棒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收到的。"左航轻声说，"我们的作品。"

"我们的？"

"《迁徙者》，你帮我修改的那篇。"左航解释道，"没有你的建议，它不会这么好。"

陈天润摇摇头："那是你的作品，我只是提了点小建议。"

"不。"左航罕见地坚持，"结尾最好的部分完全来自你的想法。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同意，我想以我们两人的名义参加决赛。"

陈天润瞪大了眼睛。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赛是极具影响力的赛事，入围已经难得，更别说获奖了。左航愿意与他分享这份荣誉，这份信任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好'就行。"左航嘴角微微上扬。

"好。"陈天润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陈天润翻看着左航收集的他那些旧作品，惊讶于对方对他写作风格变化的了解程度；左航则认真地读着一本文学评论集，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这种舒适的沉默是他们友谊的特色——不需要刻意交谈，却能感受到彼此的陪伴和理解。

"左航，"陈天润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文学？"

左航停下笔，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它让不可言说的东西被表达。"他看向陈天润，"你呢？"

"因为它让我理解自己。"陈天润回答，"写作时，那些混乱的情感和想法终于有了形状。"

左航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撕下那页纸递给陈天润："给你。"

纸上是一首短诗，标题是《给C》：

你收集影子

我收集光

当我们的文字相遇

便有了完整的

昼与夜

陈天润读完后，抬头看向左航，发现对方正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左航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安——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呼吸比平时略快。

"很美。"陈天润真诚地说，"特别是最后两句。"

左航的肩膀放松下来："你喜欢就好。"

"我可以留着吗？"

"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陈天润小心地把诗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我会珍藏它。"

左航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里，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变得更加坚固，更加珍贵。

放学后，陈天润在走廊上遇到了赵磊。对方低着头快步走过，但陈天润叫住了他。

"赵磊。"

赵磊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身："干嘛？想报复？"

陈天润摇摇头："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热爱文学，应该把精力放在创作上，而不是攻击别人。"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来这套圣人说教。"

"不是说教。"陈天润平静地说，"是建议。你的《城市边缘》其实很有潜力，只是人物刻画需要再深入些。"

赵磊瞪大眼睛："你...读过我的小说？"

"嗯，上学期的校刊。"陈天润点头，"那个关于外来务工子女的视角很独特。"

赵磊的表情复杂起来，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最终他嘟囔了一句"随便吧"，转身走了，但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些。

左航从拐角处走出来，显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以德报怨？"

陈天润微笑："只是说了实话。他的作品确实有亮点。"

左航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比我善良多了。"

"不，只是方式不同。"陈天润纠正道，"你保护我免受不公，我选择相信每个人都有值得肯定的地方。没有对错，只是...互补。"

左航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互补的文字和性格。

"对了，"左航突然说，"决赛在下个月，需要我们去北京。你有空吗？"

"当然！"陈天润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好暑假开始了。"

"好。"左航简短地说，但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会订票。"

在校门口分别时，陈天润突然想起什么："左航，那首诗...C是指我吗？"

左航的耳尖又红了，但他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是C？"

"Chen Tianrun. Creative. Courageous."左航轻声说，然后迅速转身离开，"明天见。"

陈天润站在原地，看着左航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些字母在他脑海中回荡，像一首无声的歌。他知道，今晚他又会有新的写作灵感了——关于影子与光，关于互补的灵魂，关于一个用字母代替说出口的情感的世界。

而这一次，他不再担心被质疑抄袭，因为左航已经用行动证明，会有人为他的文字挺身而出，就像他为那些文字倾注真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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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捍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