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夜里的星光

初冬的寒风卷着细雨，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林岁宁就被一道数学压轴题绊住了脚步，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思路却像被浓雾困住的航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抬头望向窗外，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卡住了？”陈萧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刚去办公室问完物理老师问题，手里还捏着那支磨得发亮的红笔。林岁宁把试卷推给他，指着那道题皱起眉：“这个数列和不等式的结合，我总是找不到放缩的突破口。”

陈萧然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指尖在题目上轻轻点了点：“你看这里，把通项公式拆成裂项相消的形式试试。”他弯腰在草稿纸上演算，温热的肩膀偶尔碰到她的胳膊，林岁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气息，心里的烦躁悄悄散了些。雨声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们的思路伴奏。

“原来如此！”林岁宁看着他推导出的步骤，眼睛亮起来，“我之前总想着直接放缩，没想到要先拆分。”陈萧然把红笔递给她：“你自己再算一遍，我在旁边看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月光透过云层，在她发间洒下细碎的银辉。

突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电路跳闸，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林岁宁下意识抓住了陈萧然的胳膊。他的手掌很快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应该是跳闸了。”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冬夜里的锚点。

手电筒的光束从走廊里晃进来，是值班老师在检查电路。陈萧然趁机从书包里摸出颗水果糖，悄悄塞到她手里：“草莓味的，补充能量。”林岁宁捏着那颗带着他体温的糖，心里甜丝丝的，黑暗带来的恐惧早就烟消云散。

电力恢复时，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林岁宁低头剥糖纸，却发现陈萧然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停电的十分钟，好像比平时长一点。”她忍不住抿嘴偷笑，把糖含在嘴里，草莓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保送名额的初审结果公布那天，林岁宁的名字出现在公示栏上，而陈萧然因为体育专项成绩的微弱差距暂时落选。她拿着公示单去找他时，正看到他在操场边投篮，篮球一次次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练了，天快黑了。”林岁宁递给他一瓶水。陈萧然接过水灌了大半瓶，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事，刚好加练体能。”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声音有些闷，“保送本来就是备选方案，我还是想凭高考成绩去南方。”

林岁宁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她知道他为了保送名额，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练专项，放学后还要加练体能，手上的茧子比以前厚了不少。“你的文化课成绩一直在进步，”她蹲下来帮他系好松开的鞋带，“高考还有半年呢，我们还有时间。”

陈萧然低头看着她认真的动作，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放弃。”他捡起地上的篮球，突然笑着抛给她：“来，投一个，说不定能带来好运。”林岁宁笨拙地接住球，学着他的样子投篮，篮球却擦着篮筐滚了出去。两人看着滚远的篮球，突然同时笑了起来，刚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冬至那天，学校放了半天假。林岁宁按照约定去陈萧然家一起复习，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他在单元门口等她，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鼻尖冻得红红的。“我妈包了饺子，特意多包了些你爱吃的三鲜馅。”他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外面太冷了，快上楼。”

陈萧然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书桌上摆着整齐的课本和错题本，墙上还贴着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他妈妈端来热腾腾的饺子，笑着说：“萧然说你学习辛苦，特意让我多放了些虾仁。”林岁宁咬着饺子，心里暖融融的，像是有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淌到心里。

下午复习间隙，陈萧然从书架上翻出个旧相册：“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相册里有个留着寸头的小男孩，在篮球场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他指着一张穿着球衣的照片，“那时候总想着赢，输了还哭鼻子呢。”

林岁宁看着照片里稚气未脱的他，再看看身边这个眉眼渐渐硬朗的少年，突然觉得时光很奇妙。她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作文素材，里面有不少关于坚持和成长的例子，或许对你有帮助。”笔记本的扉页上，她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每一次起跳，都是为了更高的目标。”

陈萧然翻开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她娟秀的字迹，突然抬头看着她：“寒假我们去图书馆自习吧，我知道有家24小时书店，环境特别好。”林岁宁看着他眼里的光，笑着点了点头，饺子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窗外的寒冬。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模考，林岁宁的总分冲进了年级前五十，而陈萧然的物理考了全班第三。拿到成绩单那天，两人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相遇，手里都捏着成绩单，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看，我说过我们可以的。”林岁宁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成绩单。

陈萧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星星纸：“这是我折的，每进步十分就折一颗。”他把瓶子递给她，“等高考结束，应该就能装满了。”林岁宁看着瓶子里五颜六色的星星，突然想起他送的梧桐叶书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林岁宁把玻璃瓶揣进兜里，指尖碰到里面星星纸的棱角，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远处传来上课铃声，陈萧然牵起她的手往教室跑，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像是在追赶着什么，又像是在奔赴着什么。

跑到教学楼门口时，陈萧然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不管最后我们去了哪个城市，都要保持联系。”林岁宁看着他被风吹红的耳朵，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还要一起去吃那家甜品店呢。”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早读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林岁宁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星星纸的棱角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她知道，成长的路上总有风雨，有迷茫，但只要身边有并肩同行的人，再漫长的黑夜也会迎来星光。

早读课的铃声里，两人并肩走进教室，桌上的试卷和课本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伸向湛蓝的天空，像在勾勒着未来的模样。这个冬天，似乎所有的努力都在悄悄发芽，等待着春天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