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处偏僻的府邸中,四起的火光,在暗沉夜色中照亮了这一片天地。
大敞的正门处,背对着火光与烧灼的浓雾,一群黑衣人由身穿盔甲的威严男子领着,不紧不慢离去。
大门上方,牌匾上的“蒯宅”二字半明半暗,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
有人踏着夜色而来,在呛人的浓雾中,准确的打开被掩盖的地道入口,揪起里头被呛得晕过去孩童,抱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没注意到,满地尸体中,唯一的粉衣女童手指头细微动了动,又很快归于平静,一切被大火吞没。
阳光升起时,烧了一夜的宅子里,响起了几声嘶厉可怖的叫声,又归于平静。
由于地处偏僻,过了好几日,才有人发现这处人间惨境,府衙来收敛时连连叹息。
京郊附近本就人烟稀少,仅住的这几家都无人生还。
中间监天正蒯铎大人一家居住的蒯宅是这一片中最为惨烈的,只余被烧成焦骨,不成人样的尸体,散发着焦臭的气息。
残破的屋舍中,所有财物都被洗劫一空。
此事太过惨烈,影响甚大,府衙几番查探下来,迅速以盗匪窃财灭口结案。
尸骨被收敛安葬,无人注意到其中少了一具小小的焦尸。
地砖的孔洞透下光线,里头披着粗布的女童不适的往阴影处缩了缩。
她嘶哑着稚嫩的童声,一遍遍的,轻声的,不断呢喃着
“爹,娘,哥哥,月奴害怕……”
月奴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片血色中,爹娘痛彻心扉的叫喊与绝望悲切的面容。
娘让哥哥带她藏进了草垛里头,哥哥却只藏好她,自己去了地道。
在一片黑暗中,外面的声音不断被放大,熟悉的,陌生的,月奴缩成一团,乖乖听话躲着。
可她太害怕了,她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手里紧紧攥着破碎的玉佩,掌心被刺破溢出了血。
月奴迟缓的察觉到痛意,张开小小手掌,看见被血染红的一半玉佩,那是爹爹寻的玉,给她在上头刻了个“月”字。
爹娘说,等月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大名,就给她重新雕一个。
思念让痛意越深,月奴掉着泪,抬眼却从草垛缝隙瞧见寒光一闪,朝这边跑来的师兄便倒在地上。
月奴瞪大双眼,呜咽声没忍住从齿缝溢出。
看见杀了师兄的人回头,朝自己走来,她害怕着,更加控制不住呜咽声。
【是坏人吗?为什么他那手上那现在插进草垛的长长铁片一划,师兄就很害怕的倒地了呢?】
原本的一片黑暗随着草垛的移开,被灯光一点点驱散。
“你是蒯铎的女儿?”
来人问着,月奴哽咽,被吓得只哭,不答话。
来人瞧着,年岁性别都对的上,便收了刀,在月奴面前蹲下,朝她伸手,尽力勾出一个和蔼的笑。
“来,我带你去见你爹娘。”
他的脸隐在背光处,月奴迎着光的模糊双眼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月奴实在害怕,她很想爹娘。
【可以见爹娘……】
月奴抹了眼泪,起身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见了爹娘,是不是一切都会好的?】
月奴希冀着,来人稳稳拉住她伸出来的手,真心实意笑起来,带着她走向她心心念念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