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过去了。达米安没有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时间一天天流逝,达米安依然没有回来。通过联结,伊登能感觉到达米安还存在,状态似乎稳定,但那种遥远的感觉没有改变。达米安在深处,在某个伊登无法触及的地方。
伊登的担忧与日俱增。他开始失眠,食欲减退,工作时频频走神。村民们注意到了他的憔悴,关切地询问,伊登只能用“轻微不适”搪塞过去。
第七天清晨,伊登在一种强烈的不安中醒来。通过联结,他感觉到达米安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平静的坚定,而是一种...紧绷的警惕,像是发现了什么,或是预感到了什么。
伊登立刻起床,匆匆穿好衣服,甚至来不及准备早餐,就向森林方向走去。他知道这很冒险,知道达米安让他留在教堂,但他无法再等待了。那种不安感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撕裂。
森林边缘,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比前几天更加明显。伊登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鸟鸣虫叫完全消失了,连风声都变得诡异而微弱。
伊登犹豫了。达米安让他不要来,让他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他的心在呐喊,在催促他前进,去找达米安,去确认他安全。
最终,对达米安的担忧战胜了理智。伊登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森林。
起初的路还算熟悉——他们上次探查时走过的小径,虽然被新生的草木部分覆盖,但痕迹仍在。但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树木变得稀疏,叶片呈现出不健康的黄绿色,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像苔藓又不是苔藓的黑色物质。
空气中的腐甜味越来越浓,让伊登感到恶心和头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侵蚀,像细小的针在刺痛他的皮肤和灵魂。
但他没有停下。通过联结,他能感觉到达米安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那种感觉比在教堂时清晰了一些,仿佛距离在缩短。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伊登来到了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这里应该是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但此刻,这里看起来像地狱的入口。
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至少有五十步的黑色坑洞。洞的边缘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蠕动着的、像沥青又像活物的黑色物质。从洞中升腾起浓郁的黑色雾气,在空中扭曲、盘旋,形成各种令人不安的形状。最可怕的是,伊登能听到低语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充满了恶意、饥渴和疯狂。
而在坑洞的边缘,站着一个身影。
达米安。
他背对着伊登,黑袍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他的身姿挺拔而稳定,但伊登能通过联结感觉到他体内汹涌的力量——那不再是温暖而磅礴的生命力,而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狂暴的能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达米安!”伊登喊道,声音在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达米安猛地转过身。看到伊登的瞬间,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愤怒和恐惧。
“伊登!你不该来这里!快回去!”达米安的声音嘶哑而急切,但他没有移动——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双手张开,掌心对着坑洞,正在维持某种力量的屏障。
伊登这才看到,在达米安和坑洞之间,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光晕,像一道透明的墙,阻挡着坑洞中涌出的黑雾。但那道墙正在被侵蚀,被消磨,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我感觉到你有危险...”伊登说,向达米安走去。
“不要过来!”达米安吼道,声音里充满了伊登从未听过的恐惧,“这里太危险了!这股力量...它不仅仅是‘坏死’,它是...它是活着的!有意识的!”
就在这时,坑洞中的黑雾猛地膨胀,冲击着达米安的屏障。达米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双手的光晕变得更亮,稳住了屏障。
伊登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达米安脸上的痛苦和吃力,看到了屏障上的裂痕在扩大。他能感觉到,达米安正在消耗巨大的力量来维持这道屏障,但这只是暂时的——坑洞中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而达米安的力量是有限的。
“达米安,我们得离开这里!”伊登喊道,“一起离开!”
达米安摇摇头,汗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不行...如果我撤掉屏障,这股力量会立刻爆发,扩散到整个森林,然后是村庄...它必须被在这里解决。”
“但你会耗尽自己的!”伊登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达米安转过头,看了伊登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坚定。
“我知道。”达米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需要你离开,伊登。回到教堂,锁上门,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找我。”
“不!”伊登喊道,向前冲去,“我不会丢下你!”
但他没能靠近。坑洞中的黑雾突然分出一股,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猛地向伊登扑来。达米安惊叫一声,分出一只手试图阻挡,但已经太迟了。
黑雾击中了伊登。
那感觉不像物理冲击,而像是灵魂被撕裂。伊登感到一阵极致的冰冷和疼痛,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他的每一个细胞。他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瘫软在地上。
“伊登!”达米安的尖叫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伊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做不到。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意识在疼痛中飘忽。他能看到达米安转向他,屏障因为分心而剧烈波动,裂痕迅速扩大。
“不要...管我...”伊登艰难地说,“维持...屏障...”
但达米安没有听。他做出了一个让伊登心脏停止的决定——他撤掉了屏障。
黑色的光晕瞬间消失。坑洞中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出,在空中汇聚、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黑色存在。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声音充满了恶意和狂喜。
达米安没有看它。他冲向伊登,跪在他身边,双手覆在伊登身上,试图驱散那些侵入的黑雾。温暖的黑色能量从达米安手中涌出,包裹住伊登,与那些冰冷的黑雾对抗。
“傻瓜...”伊登喘息着说,“你...你会害死所有人...”
达米安摇摇头,红眸紧盯着伊登的脸。“我不管所有人。我只要你。”
黑色存在发出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扭曲而诡异的声音。
“选择。”
那声音说,充满了嘲弄和恶意。
达米安猛地抬头,看向那团黑色存在。它正在变化,正在成形——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而是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虽然依然没有清晰的五官和细节,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形状。
“选择?”达米安嘶声问。
“守护神。”黑色存在说,声音里带着扭曲的笑意,“你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不是吗?你的职责是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里的生命。”
达米安站起身,挡在伊登面前。“你想要什么?”
“游戏。”黑色存在说,“一个简单的游戏。你看...”
随着它的话,坑洞中涌出了更多的黑雾。但这些黑雾没有攻击,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伸向森林之外的方向。
达米安的红眸猛地收缩。“你在做什么?”
“召集...参与者。”黑色存在说,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愉悦,“你的村民们。那些你发誓要保护的生命。”
伊登挣扎着抬起头。他看到了恐怖的景象——那些黑雾触手正在卷回什么东西。不,不是东西,是人。村民们。
他们像梦游者一样被黑雾包裹着、拖曳着,来到空地上。伊登认出了他们——农夫奥托,寡妇玛尔塔,老木匠格奥尔格,年轻的牧羊人彼得,面包师的妻子安娜...至少有二十多人,都是圣尼古拉教堂附近村庄的居民。
他们眼神空洞,表情呆滞,显然被控制了心智。黑雾将他们带到空地边缘,像木偶一样摆放在那里。
“现在,”黑色存在说,声音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游戏开始。”
它伸出一只由黑雾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手,指向伊登。
“他。或者他们。”
达米安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意思?”
“选择。”黑色存在重复,“你是守护神,你有责任保护你的信徒。但你也想保护...这个。”它指了指伊登,“这个脆弱的、美味的小生命。”
它顿了顿,让话语中的恶意充分沉淀。
“所以,选择。我可以放过这些村民,让他们安全回家,忘记今天的一切。但作为交换...”黑雾手指向伊登弯曲,“...我要他。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或者,”黑色存在继续说,声音更加愉悦,“你可以选择他。那么这些村民...就会成为我的养分。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一切。”
它发出了扭曲的笑声。
“选择吧,守护神。履行你的职责,保护你的信徒。或者...顺从你的私欲,保护你的爱人。”
伊登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挣扎着想要说话,想要告诉达米安选村民,选那些无辜的生命。但黑雾的束缚让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