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是大学认识的。
她比我小一届,是我学妹。怎么认识的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社团,可能是食堂,可能是某条下课后人潮涌动的路上。总之就是认识了,然后喜欢了,然后在一起了。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剧情,就是过日子。吵过架,红过脸,也半夜搂在一起说过很多废话。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的。
直到那场车祸。葬礼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天台边上,手里拎着半瓶酒,往下看的时候想:跳下去应该挺快的。
但我没跳。我就那么坐着,喝酒,看星星,等天亮。
然后我摸到了旁边有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旁边还有张纸条,写着:这枪能改变时间。
我没信。我以为是谁自杀没成,把枪落这儿了。但我还是拿起来了。你知道人在那种时候,什么都想试试。
我对着太阳穴开了一枪。
我回到了那年。
她还在。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冲我笑。这一次我避开了那场车祸。我让她那天别出门,她听了。我以为我终于赢了。半年后她病了。查出来就是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我根本没办法面对这个现实,我又回到那个天台。枪还在,还剩五发子弹。我想也没想,又给自己来了一枪。
这一回,我让她避开了车祸,也避开了那场病。我带她做全身体检,把她护得严严实实。我以为这次总该没问题了。
但我低估了人性。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因为一笔钱,把她害死了。
我又回到天台。第三枪!
这一次我让她远离那个闺蜜。她本来是不解,但是她照做了。我以为终于万无一失。可她走在路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了。
第四枪!我让她那天别出门。她没出。然后厨房煤气泄漏,她倒在了门口。
第五枪!我避开了花盆,避开了煤气,避开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东西。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让任何意外靠近。
可是那天早上,她倒在我面前。没有预兆,没有原因,就那么倒下去了。送到医院,昏迷了很久很久。医生说,可能是先天性的某种疾病,但是查不出来。没办法治,只能等。
我等了。她醒了。
醒过来之后,一切好像恢复正常。她看着我笑,问我为什么眼睛红红的。我说没事。但我心里知道,还会有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方式,她还是会离开我。
我避开了每一个致死的原因,却避不开她会离开我这个结局。枪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那天晚上我坐在天台上,想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一件事:只要我在她的时间里,她就会离开我。不是车祸,不是疾病,不是意外,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诅咒。像一条写死的程序。
所以这一次,我不改自己了。
我把她带到了天台。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是看着我,眼神干净,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我把枪抵在她脑门上。
她没躲。也没问。就那么看着我。
我开了枪。不是杀她。是改她。
我把她的时间线改了。我让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我的出现。没有相遇,没有相爱,没有结婚,没有后来的一切。
她会在另一个版本的人生里好好活着,永远不知道我曾经存在过。
枪响的那一刻,我的时间线也被改了。我没有记忆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而她——她是有记忆的。
她记得每一次。那天放学,我撑着伞走在路上。
雨下得不大,细细的,打在伞面上没什么声音。
她从对面走过来。撑着伞,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和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我继续往前走。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同学。”我停住了。
雨还在下。伞沿的水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转过身。
她站在雨里,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认真,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愣住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在某个记不清的地方,在某个想不起来的瞬间,有人用同样的语气,问过我同样的话。
但是谁?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雨淋湿了我的半边肩膀。
她也在看着我。
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好像在等一个——
她已经等了很多很多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