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画家，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厉害！我想向他学习啊！——胜率98.7%，隧道，21点后无人，环境因素已计入，完美——可是！他为什么不理我？他那是什么眼神？怜悯？他凭什么！

“所以，你杀死了他......”一个警察说道。

“没错”我说道。

每当有人问起我的职业，我总是回答“视频画家”。在这个全息影像普及的时代，手绘油画成了古董，而我用数据流创作动态画作。我的画室是一间布满屏幕的房间，光笔在数位板上舞动，渲染出色彩斑斓的数字宇宙。客户们称赞我的作品“有灵魂”，但我知道那不过是程式化赞美——我的画作缺少某种东西，某种我无法通过算法生成的东西。

直到我在“未来艺术画廊”看到了他的作品。那是一场数字艺术展，他的展区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我挤进去，看到屏幕上流淌着无法形容的色彩。那不是简单的视觉影像，而是一种能够直接触及神经系统的创作，让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现实。画面中的每一像素都仿佛有生命，呼吸着，跳动着。

“不可思议，是吗？”我身旁的一位观赏者喃喃自语。

我找到展览负责人，“我想见见这位艺术家。”

负责人露出歉意的微笑，“他很低调，从不露面。这些作品都是匿名提交的。”

从那天起，我痴迷于寻找这位匿名大师。我在网络艺术论坛潜伏，追踪每一丝线索，像赌徒研究赛马数据般分析他的每一幅作品。艺术对我而言早已成为一场赌博——每一笔画下去都是赌注，每一幅作品都是骰子一掷，而我总是输家。而他，他是永远的赢家。

在那天晚上，我终于在一个雨夜找到了他。论坛上一个匿名用户不小心泄露的地理数据带我来到城市西区的旧隧道入口。那里曾经是地铁通道，如今已被废弃，成为城市的地下脉络。我带着我的作画工具和平板电脑走进隧道，水滴从顶部裂缝渗出，在墙壁上画出自己的图案。远处，一个身影站在全息画板前，双手在空中舞动，仿佛指挥一场无声交响乐。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声音在隧道中产生回音。

他转过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的线条。“你不该来这里。”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向前一步，“你的画有某种...我缺少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径，”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恼火，“你找不到你的，不代表可以窃取我的。”

“教我。”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恳求。

他摇摇头，重新转向画板，“离开这里。”

那一刻，我感觉脑海中某种东西断裂了。赌徒的那一面苏醒过来，叫嚣着要赢得这场博弈。我环顾四周，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它冷得像冰，却又热得像即将到来的胜利。“如果你不给我，那我就拿走。”我说。他转过身，看到我手中的铁棍，微微后退一步。“你疯了。“那么得不到的东西，大家都不要了！”我向前冲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铁棍挥下，他抬手阻挡，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他倒地时，兜帽落下，我终于看到他的脸——出奇地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眼睛睁得很大，满是惊讶而非恐惧。

我站在那儿，呼吸急促，铁棍从手中滑落，在隧道地面发出铿锵声响。

然后，两个我开始行动。

“什么叫两个你？”警察问我。

“请不要打断我的回忆！”我冷冷的说道。

画家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地搜索着他的作画工具，寻找那个秘密，那个能让我创作出真正伟大艺术的钥匙。我的手指终于触到一个数据芯片，我几乎喜极而泣，将它插入我的平板。而赌徒则翻找着他的口袋，寻找赌注，寻找奖励，寻找证明我赢了这场博弈的证据。我的手指碰到硬物——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我把它掏出来，沉甸甸的，满是硬币。

我们同时举起战利品。

画家的我看着平板屏幕上的内容——那不是艺术教程，不是创作秘诀，而是一系列赌场设计图，赢率计算，赌博策略。完美无瑕的赌博系统，能打败任何庄家的数学公式。赌徒的我打开钱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硬币，而是微小的绘画颜料胶囊，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得令人窒息，是市场上找不到的极品颜料，价值连城。

“不！”我们同时尖叫。

画家疯狂地删除着平板上的赌博系统，试图找回那不可能存在的艺术秘诀。赌徒捏碎那些颜料胶囊，色彩从指间溢出，像是在嘲笑我的错误，寻找那不可能存在的金钱奖励。我们跪在隧道中，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尖叫，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对方渴望的一切。

远处传来警笛声。

我跌跌撞撞地逃离隧道，回到我的画室。那天晚上，我清洗掉手上的颜料和血迹，坐在空白画板前。起初，我的手颤抖得无法作画。但慢慢地，稳定下来。我画隧道，画黑暗，画阴影中的身影。我没有使用任何赌徒教我的系统，也没有使用那些极品颜料——我把它们锁在抽屉最深处。

我只是画。

画作完成后，我惊讶地发现它有了某种新的质感，某种生命力。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我终于理解了：艺术不是赌博，没有赢家输家，只有真实与虚伪。第二天，新闻报导了隧道中的尸体。“疑似赌博债务导致的凶杀案”，标题这样写。报道说死者是一名赌博系统设计师，曾骗许多人倾家荡产。

“在接下来，就是你们找到了我，然后......不过，我知道，明天还会有另一个画家出现，另一个赌局开始。而隧道永远在那里，等待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