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火苗,在灰紫色的破败废墟背景下,在无数瞄准他的枪口前,悍然窜起。
他微微侧头,将火苗凑近叼在嘴里的烟头。
就在那点橘红的火星,在皱巴巴的烟纸上贪婪地蔓延开来,零深深地、满足地吸进第一口带着劣质烟草辛辣味的烟气,让尼古丁混合着硫磺与死亡气息灌入肺腑的同一刹那——
他的左手,那个握着老旧打火机的手,拇指内侧以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用力按下了隐藏在打火机防风罩边缘的一个凸起。
那不是点燃香烟的火。
那是点燃地狱之门的钥匙!
零看了看林薇,说道
“…有…有人说…要当…一辈子的…坏人…”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玻璃渣,“可…我…不一样…” 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脆弱的迷茫,“…我当不成…坏人…”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也…当不成…好人…”
轰——!!!
没有预兆,没有延迟。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无数声毁灭的咆哮从大桥的心脏、骨骼、血管深处同时炸响!
零脚下的破洞边缘,是第一个爆点。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猛地释放,刺眼欲盲的惨白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一点可怜的橘红烟头,将零蹲伏的身影映照成一个扭曲的黑色剪影!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由纯粹暴力构成的墙,以那个破洞为中心,呈环形轰然炸开!
爆炸声浪叠加着钢铁的悲鸣,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波洪流,席卷了整个虚无之地的边缘!灰紫色的雾气被瞬间冲散、点燃,翻滚着形成巨大的、夹杂着火焰和浓烟的蘑菇云团!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零的身影就被那来自脚下的、最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起!他像一片在飓风中的枯叶,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那个塌陷的破洞边缘直接抛向了空中,翻滚着,朝着下方那吞噬一切的暗红深渊坠去。
他嘴里的烟,那根只来得及点燃吸了一口的烟,在脱离嘴唇的瞬间,就被爆炸的烈焰和气浪彻底吞没,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
他在下坠。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钢铁扭曲的刺耳尖叫、追兵临死前短暂而凄厉的哀嚎,以及……下方虚无之河那越来越清晰的、如同亿万亡魂低语的浑浊呜咽声。
灼热的气浪灼烧着他的后背,冰冷的死亡气息从下方涌来。碎裂的桥体残骸如同陨石雨般在他周围呼啸坠落。他努力地在空中扭转身形,试图看向林薇所在方向。她看着零慢慢的消失。
零在想,她应该进入了死亡之地,找到了永生之道,也找到了自己的命运吧......
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荒凉的断崖,风声如泣。林薇跪坐在边缘,碎石在她无意识的抓握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暗淡能量流光的漆黑深渊。泪水混着尘土在她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嘶哑的哭喊在空寂中回荡:
“骗子!你骗了我一辈子!把我当玩具耍!出来!有本事复活从出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找你算账!算账啊!零——!!!”
她的声音充满了被欺骗、被玩弄、被塑造又被抛弃的滔天恨意与绝望。永生的孤寂感如同深渊的寒气,将她紧紧包裹。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零——”的尾音,带着无尽的悲愤即将消散在风中时…
一个声音,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甚至有点欠揍的声音,仿佛从深渊最深处,又仿佛从她灵魂的背面,清晰地、突兀地、穿透性地响起:
“什么?算账?算什么账?”
爆炸的余烬在虚空中缓缓飘落,如同黑色的雪。桥梁的残骸在能量乱流中沉浮,发出低沉的呜咽。隔绝“虚无”的屏障暂时稳固了,代价是这片空间化为更加破碎、荒芜的废土。
林薇跪坐在冰冷的、布满裂纹的“地面”上。永生的能量在她体内奔涌,却只带来刺骨的寒冷。她怀中,是刚刚为“拯救”她而粉身碎骨的“导师”——他失去了整条右臂,身体像被巨兽撕咬过一般残破,焦黑的伤口边缘,残留的“虚无”能量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侵蚀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她的泪水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双眼和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这个欺骗她、锻造她、最终又为她付出一生的人,此刻正以最惨烈的姿态在她怀中走向终结。恨意、悲伤、扭曲的感激,还有那得知真相后的巨大虚无感,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归于死寂之时——
异变骤起!
他右肩那狰狞的断口处,幽蓝色的电弧猛然炸裂! 没有鲜血喷涌,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金属寒光和液态金属流动的诡异光泽!精密的银色金属骨骼如同从深渊中生长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穿焦黑的皮肉,神经接口闪烁着幽光自动对接,高强度合金装甲片如同活体鳞甲般层层覆盖、延展、塑形……
“滋——嗡——” 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机械运转声取代了濒死的喘息。
十几秒内,一条线条冷硬、充满未来暴力美学、关节处流淌着幽蓝能量脉络的机械臂,取代了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安静地垂落在地。它散发着非人的力量和冰冷的压迫感。
这惊悚的“重生”过程仿佛是一个信号。
零残破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线拉起。他原本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林薇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人类的眼眸!
他脸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路的金属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下那双非人的异色瞳和紧锁的眉峰(或许眉峰也变成了冰冷的金属质感?)。他原本的黑发,在剧烈的能量冲击和异变下,尽数化为如雪般刺眼、毫无生机的纯白,散落在残破的肩甲和冰冷的机械臂上。
没有呻吟,没有话语,甚至连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仿佛一具被更高意志唤醒的古老兵器。那深紫色的左眼死死地、穿透性地锁定着远方虚无与混沌的交界处——那片空间正在发生无法名状的扭曲,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丝状,无声的“雷鸣”在规则的层面震荡。那是“新风暴”正在孕育的胎动。
“重新介绍一下,”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夸张而讽刺的礼,深紫色的左眼闪烁着纯粹而冰冷的恶意,天蓝色的右眼则流淌着精准计算的数据流, “代号:‘零’。一个…嗯…觉得这漫长岁月实在有点无聊,所以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的…过路人。”
“你…你…只是为了…好玩?!” 林薇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而嘶哑颤抖。
“对!老子就是无聊透了才陪你玩这几万轮!”
“骗你?没错!从第一枚金币到那该死的‘灭门纸条’…全是老子编的戏!”“有人说当坏人要当一辈子?呸!” 他啐出一口带着能量残渣的血沫,紫瞳中燃烧着近乎神圣的狂怒,蓝瞳数据流疯狂计算着最后的路径。
“老子这‘坏人’…当!腻!了!!”
零进入了风暴,发现了风暴眼,穿透了代行者(创作者)的巨影,死死锁定在维度之上那不可名状的、操纵一切的“存在”——“观众”的意志集合体!他咧开嘴,破碎的黑色面罩下,露出一个混合着疯狂、极度疲惫与最终解脱的、近乎撕裂的笑容。他用尽灵魂的力量,发出一声响彻规则层面、充满极致挑衅与不屑的咆哮,这咆哮既是对“观众”的宣战,也是他这“演员”生涯的谢幕致辞:
“看够了吗?杂碎们——?!”
“老子主演的这场‘骗局’…” “…精不精彩?好不好看——?!!”“不过瘾?没关系!”
“下一场戏…”
“…换!你!来!当!主!角!了!** * 给老子——下!台!吧!——!!!!!轰隆!!!!!!”**
“咔嚓——!!!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爆炸发生了!那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剧本”被强行终结的哀嚎,是“舞台”被彻底掀翻的崩塌! 白色的多面体核心在零的终极嘲讽与自毁式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王座,轰然炸裂成亿万片飞散的规则残渣代行者发出无声的、充满惊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随着核心的崩溃开始扭曲、溶解,被失去控制的维度风暴反噬!整个虚无之地,连同它所依附的循环结构,开始不可逆转地、加速地崩塌、湮灭! 空间像摔碎的镜子般剥落,时间乱流如同溃堤的洪水!
一只手,穿透了风暴,拉向林薇,将她拉入风暴,林薇看见零用那仅存的、残破不堪的血肉之手抓住了那根金色的绳索!同时,他借着绳索的拉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另一只同样残破的手,坚定无比、快如闪电地拉林薇,两只染满血污、同样冰冷却在此刻充满力量的手,在崩塌的虚无与毁灭的金光中,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零的手指如同铁钳,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将林薇的手腕牢牢锁住! 巨大的拉力从金色绳索上传来!
“抓紧!我说过要拉你回家!” 零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大义凛然!仿佛这抓住绳索和抓住她,是他此生必须完成的、最后的使命!
林薇紧紧回握,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两人被金色的绳索拉着,如同狂风中的两片叶子,飞速上升,逃离下方那片彻底陷入末日景象的崩塌世界——那是“观众”的舞台,是循环的囚笼,如今正在他们脚下化为虚无的尘埃。
上升的过程中,零一直死死抓着林薇的手腕,未曾松开分毫。他的身体虚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望着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未知与自由的维度罅隙。
上升的过程中,零一直死死抓着林薇的手腕,未曾松开分毫。他的身体虚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望着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未知与自由的维度罅隙。
上升的过程中,零一直死死抓着林薇的手腕,未曾松开分毫。他的身体虚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望着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未知与自由的维度罅隙。
金色的绳索消散。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片新生之地。零缓缓转过身,深紫与天蓝的异色瞳平静地扫视着这片没有剧本的纯白。他感受到林薇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中已无恨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待解的谜团。
他微微侧首,黑色面罩下传来一声低沉、清晰、褪去了所有疯狂与戏谑,只剩下洞穿一切后的极致平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的声音:
“戏…演完了。” 他停顿片刻,异色瞳中仿佛倒映着那个已被抹去的“观众”王座,以及那几万场被操控的悲欢离合:
“观众…散场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不再是导师看兵器,也不是骗子看猎物,而是一种…将选择权彻底交付的平静。他抬起一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手,随意地指向这片无垠的空白:
“…台…下…的…”
“…该清场了。”
林薇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用几万次轮回“骗”了她、最终在风暴中向她伸出手、吼着“下台吧”掀翻了“观众”王座、并死死抓住她带她“回家”的男人…此刻,像一尊破碎的雕塑,躺在这片寂静的纯白里。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握住了他那只垂落的、曾无比有力的左手。掌心冰冷,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抓住金色绳索时的温度。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焦黑的脸颊上。
这一次,泪水中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复杂的、足以填满她永生岁月的震撼、悲伤、迟来的理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劫后余生的联结。
他演了一场旷世“骗局”,代价是自己的人生。最终,他用这场戏,砸碎了囚笼,将她拖出了深渊,带回了“家”。
而她紧握的这只残破的手,成了这场疯狂“骗局”中,唯一真实的、沉重的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