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周为民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极其艰难地、又划下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199!
陈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年份!江晓的出生年份是199X年!周为民在昏迷中,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正在传递关键信息!他需要的是月份和日期!
“周老!坚持住!月份!日期!”陈屿紧紧握住周为民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急切,在他耳边低语,“告诉我月份!几月?!”
周为民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眼皮下的眼球剧烈地转动着,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他的手指再次抬起,颤抖着,在空中虚划了几下,最终无力地落回地面,指尖微微弯曲,指向…指向地窖角落堆放的杂物——一个落满灰尘、早已停摆的老式挂钟!
挂钟?钟?陈屿的脑子飞速运转。钟…时间…月份?月份的数字?!
他猛地扑到挂钟前,不顾灰尘呛人,仔细查看。挂钟的钟面早已模糊,但指针停在了一个位置:时针指向3,分针指向12。3点?但月份…等等!
陈屿的目光死死盯住钟面下方那个小小的日历窗口!老式挂钟通常带有一个显示日期的转盘!他颤抖着手,用力擦拭掉厚厚的灰尘。
转盘上,一个模糊的数字显露出来:**7**!
七月?!199X年7月?!
“7月!是7月吗周老?!”陈屿狂喜地回头,看向周为民。
周为民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气音,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更加急促的警报声!
“不!周老!醒醒!日期!日期是多少?!”陈屿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月份有了,年份有了大概范围,但具体的出生日期呢?江晓的生日是哪一天?没有日期,密码依旧是海量的组合!
绝望再次笼罩。陈屿看着昏迷濒死的周为民,又看看手机上那份加密文档的属性截图,密码提示“晓晓的生日”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199X年7月?X是几?日期是几号?
他强迫自己冷静。江沉!只有江沉知道确切的生日!但他现在深陷警局,生死未卜,通讯完全断绝!
怎么办?等?周为民等不起!江沉也等不起!
就在这时,那部接收匿名短信的旧手机,屏幕再次幽幽亮起!没有短信提示,屏幕却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屏幕上不再是文字或图片,而是…一片雪花噪点!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雪花中,隐约有模糊扭曲的人影晃动,伴随着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又像是隔着遥远距离传来的、冰冷而断续的女声:
“哥…哥…沉…”
是江晓的声音!陈屿瞬间汗毛倒竖!不是记忆碎片,是更直接、更清晰的“通讯”!
“证据…晓晓…生…日…**1993…0701**…”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仿佛随时会消失,“…疤脸…追…教堂…快…走…”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无论陈屿如何按键,都再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屿知道不是!是江晓的亡灵!她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在极度危险的情况,强行传递了最关键的信息!1993年7月1日!江晓的完整生日!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伤和强烈使命感的洪流席卷了陈屿。他不再犹豫,立刻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加密文档的属性中看到的文件名和密码:19930701!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进度条飞速加载!
解密成功!
一份庞大的、标注着“绝密”字样的PDF文档瞬间展开在手机屏幕上!陈屿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他飞快地滑动浏览:
详细记录了市中心医院肾内科、器官移植中心多名高层医生与“生命之泉”组织勾结,伪造病历、篡改器官分配名单、进行非法器官移植手术的铁证!
滨海市卫生系统两名高官受贿、充当保护伞的银行流水和录音文字整理!
“生命之泉”跨国器官贩卖网络的架构图,资金流向追踪!
一份触目惊心的“特殊供体需求名单”,上面罗列着多名RH阴性血型、被标记为“稀有资源”的人员信息!江晓的名字赫然在列!状态标注:“已捕获,待评估”!
周为民的实名举报信及所有附件索引!
这就是足以引爆整个滨海市,甚至震动更高层面的核弹级证据!
陈屿的心脏狂跳,几乎握不住手机。有了这个,江沉就有救了!真相就能大白!这个魔窟就能被摧毁!
然而,江晓最后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疤脸…追…教堂…快…走!”
他猛地抬头,精神力虽然枯竭,但一种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仿佛能“听”到,地窖上方,废弃教堂那腐朽的木地板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猫爪落地的脚步声!
疤脸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陈屿瞬间做出决断!他飞快地将解密后的文档通过手机自带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通道上传到云端一个只有江沉知道的秘密存储空间!同时,将云端链接和访问密钥编辑成一条短信,准备发送!
发送给谁?江沉的手机肯定被警方监控甚至没收了!张鸣?他不确定张鸣是否可信!那个一直发送匿名快递的源头?它(她)刚刚才帮了他!
电光火石间,陈屿想起了江沉在审讯中提到的张鸣替他挡过刀的事!赌一把!赌张鸣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警察的良知和对江沉的愧疚!
他飞快地在短信收件人栏输入了张鸣的私人手机号(江沉曾无意中提过)!内容只有一行:
【证据云端链接:XXX 访问密钥:XXXXXX 周为民危在旦夕,教堂地窖,速救!疤脸已至!陈屿】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
“轰!!!”
地窖入口那块沉重的石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整个轰碎!碎石和烟尘四溅!
一个高大、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阴冷煞气的身影,堵在了唯一的入口处!正是下颌带着狰狞疤痕的疤脸!他比在诊所时更加狼狈,半边脸和手臂被福尔马林腐蚀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疯狂和怨毒的火焰!他手里,紧握着那根缠绕着怨灵、暗红纹路闪烁不定的短棍!
“找到你了,小老鼠。”疤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残忍的笑意,目光锁定了陈屿和他手中的手机,“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陈屿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恐惧而僵硬,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这一刻,无比坚定地按下了发送键!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张鸣。
一个穿着笔挺高级警官制服、面容白净、眼神却带着一股阴鸷气息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体格健硕的督察。江沉认得他——市局分管刑侦和内部纪律的副局长,高天翔。一个以手腕强硬、背景深厚著称的人物。
“江沉。”高天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他瞥了一眼江沉身上的伤和手铐,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你的问题,很严重。爆炸、持械袭击、劫持人质、拒捕…任何一条都够你重判。张副支队念旧情,还想给你机会,但程序就是程序。”
他示意身后的督察:“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转移去市局看守所。严加看管,等待下一步司法程序。”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解开江沉的手铐,准备给他包扎伤口并带走。
转移看守所?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完全落入对方掌控!张鸣呢?难道他没能顶住压力?
江沉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任由督察处理他背部的伤口(动作粗鲁,疼得他肌肉紧绷),大脑飞速运转。高天翔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很可能就是“生命之泉”在警方内部的保护伞之一!或者至少是利益关联者!转移他,是为了防止他与张鸣接触,也是为了方便在途中或看守所里“处理”掉他!
“高副局长,”江沉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讥讽,“动作真快啊。白鸽街爆炸的起火原因查清了?医院那两个持枪杀手的身份确认了?周为民副主任的下落找到了?放着这么多关键线索不查,急着转移我这个‘嫌犯’,是怕我开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
高天翔眼神一冷:“注意你的言辞!江沉,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没有资格质疑警方的办案程序!你的胡言乱语到此为止了!”他挥手示意督察加快动作。
就在这时,高天翔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皱着眉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当他看清短信内容时,那张白净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杀意,没能逃过江沉锐利的眼睛!
高天翔迅速收起手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狠狠地瞪了江沉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两名督察不明所以,但依旧执行命令,准备带走江沉。
江沉的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那条短信!高天翔的反应!一定是陈屿!陈屿还活着!他一定找到了关键证据,并且…发出了致命的信号!那条短信是发给高天翔的?不可能!那只能是…发给张鸣的!而高天翔通过某种手段截获了信息内容!
张鸣,现在就是关键!
就在两名督察架起江沉的胳膊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刚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或奔跑。他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名督察和江沉,最后定格在江沉脸上,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决绝!
“住手!”张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个人,现在由我亲自负责!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他!”
两名督察一愣,看向张鸣肩上的警衔,又想到刚刚离开的高副局,一时有些犹豫。
“张鸣!你想干什么?!”高天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去而复返,眼神阴鸷地盯着张鸣,“你想包庇这个重犯吗?!”
“包庇?”张鸣猛地转身,毫不畏惧地迎上高天翔的目光,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陈屿发来的那条短信!“高副局长!我刚刚收到关键线报!周为民副主任现在危在旦夕!地点明确!袭击他的杀手‘疤脸’就在现场!还有足以摧毁一个庞大犯罪集团的核心证据!我现在要立刻组织救援和抓捕行动!江沉是重要知情人,他必须留下配合行动!这是命令!”
“线报?什么线报?”高天翔脸色一变,试图上前抢夺张鸣的手机,“来源可靠吗?是不是江沉同伙的调虎离山?!张鸣,你别被蒙蔽了!”
“线报来源我自会核实!行动刻不容缓!”张鸣寸步不让,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对着两名督察厉声道:“你们!立刻通知特警队、急救中心!目标地点:老城区圣约翰废弃教堂!有武装杀手劫持重伤人质!请求一级支援!快!”
张鸣的吼声在走廊回荡。两名督察被他的气势震慑,又看到张鸣手机上那明确的地址和“武装杀手”、“重伤人质”的字样,职业本能压过了对高天翔的顾忌,一人立刻拿出对讲机呼叫支援,另一人则警惕地看向高天翔。
高天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的阴毒几乎不加掩饰。他死死盯着张鸣,又扫了一眼被张鸣护在身后的江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张鸣,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鲁莽’后悔!” 说完,他猛地拂袖而去,背影充满了戾气。
张鸣看着高天翔离开,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的对抗,无疑彻底撕破了脸。他转身,看向江沉,眼神锐利而沉重:“短信是陈屿发的。他拿到了周为民的举报证据,传到了云端。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还说…周为民危在旦夕,疤脸…已经到了教堂地窖。”
江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陈屿!他成功了!但他和垂死的周为民,正面对那个恐怖的疤脸!
“让我去!”江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挣脱开有些发愣的督察,“只有我能对付疤脸那根棍子!陈屿需要我!周为民需要时间!”
张鸣看着江沉眼中燃烧的火焰,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速救”的字样,时间就是生命!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可能葬送他职业生涯的决定。
“给他解开!”张鸣对督察下令,同时将自己的配枪和一个备用弹夹拍在江沉面前的桌子上,“拿着!跟我的车走!记住,江沉,”他死死盯着江沉的眼睛,“你的任务是协助警方解救人质,制服嫌犯!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趁机逃跑,我第一个开枪毙了你!”
江沉抓起冰冷的警用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他抬起头,迎上张鸣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坚定:“放心,张副支。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生命之泉’,找到我妹妹!无论是死是活!” 他眼中闪烁着悲壮的光芒,“还有…把陈屿和周为民,活着带出来!”
警笛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市局压抑的夜空。张鸣和江沉,这对曾经的上下级,如今因一份来自亡灵的密码和一条绝境中的短信而被迫绑上同一辆战车,朝着那座被暴雨笼罩的废弃教堂,疾驰而去!
而在地窖的黑暗中,陈屿握着已经没有信号的手机,面对着步步逼近、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疤脸,背靠着昏迷垂死的周为民,退无可退。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那是希望的声音,但眼前的黑暗,浓重得令人窒息。
疤脸举起了那根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短棍,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游戏…结束了。”
命运的钟摆,在暴雨与警笛的嘶鸣中,即将撞向最终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