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缓缓吞尽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天地渐入沉沉暮色。山风似灵动的精灵,穿梭竹林,沙沙轻吟,奏响夜的序曲。
张小凡已将屋舍打扫得干净齐整,此时面露疲惫,腹中饥肠轰鸣。他抬手按了按瘪瘪的肚子,正打算去厨房寻些吃食。
忽闻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小师弟!活干完没?就等你开饭啦!”只见竹影晃动间,宋大仁大步流星而来,身后一道茜色身影蹁跹如蝶。
“哇塞!小师弟,你挑的这处所在可太雅致啦!”田灵儿仿若一阵灵动的轻风,轻盈地飘进了木屋,一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地四下打量着。
只见屋内各类设施应有尽有,摆放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紫色花卉,在暖黄的烛光下,宛如一颗颗紫星,巧妙地点缀着整间屋子。那淡淡的花香悠悠飘散,萦绕在鼻尖,闻之仿若能抚平内心的浮躁,让人心神瞬间宁静下来。
“嘻嘻!小师弟打扫得可真是一尘不染,干净得透亮呢!真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竟做得这般细致。这是什么花呀,居然这么香,感觉比我们女儿家的闺房还要香呢!”田灵儿说着,突然俏皮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宋大仁,打趣笑道,“大师兄,你快瞅瞅!你们那房间,都快跟大黄住的窝一个样了。你们可得好好跟小师弟学学,这才叫人住的地儿!”
张小凡耳畔回响着师姐那俏皮的话语,先是将自己的房间与女儿家的闺房相提并论,接着又拿它和师兄们的房间作比,刹那间,他的脸颊如同被晚霞染透,滚烫滚烫的,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动作里满是尴尬。
其实,以往他和师兄们并无二致,住处总是杂乱无章,从未花心思去打理。可当昨日见了心爱之人那间充满温馨与雅致的闺房后,便有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种下。他下意识地摒弃了往日的邋遢,努力想要复刻出她房间那种令人心醉的氛围,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宋大仁被师妹俏皮打趣,尴尬得脸色微微泛红,一时语塞,环首四下打量这别致的房间,心底悄然泛起别样的心思。
张小凡见大师兄窘迫,忙挠头憨笑解围:“大师兄、师姐,别扯这些啦,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吃下一头牛了!”
“对对,瞧我这糊涂劲儿,师父师娘还在膳厅候着呢。”宋大仁如蒙大赦,赶忙应声。
“嘻嘻,小师弟!那快走吧!这可是专门为你设的接风晚宴哦!”田灵儿双手轻拍,俏皮一笑,眼眸亮晶晶的。
三人笑着闹着往膳厅而去,身影慢慢融入暮色,唯余银铃般的笑声随着山风在竹林中轻轻飘散。
膳房之内,一张长桌静卧其间,田不易夫妇端坐于上位,双目微阖,似在静心养神,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下位处,五位弟子围坐,眼神却早已被桌上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丰盛佳肴勾了去,喉结不时滚动,却都强忍着,无一人敢率先动筷。
忽然,烛火轻轻摇曳,似是被一阵微风拂过,只见张小凡三人脚步匆匆,步入房中。
田不易夫妻缓缓睁开双目,那目光如炬,扫视一圈众人。田不易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人到齐了!开饭吧!”
话音刚落,吴大义几人早已按捺不住腹中馋虫,纷纷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一时间,饭桌上竟似硝烟弥漫的战场。众人你争我抢,筷子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全然没了往日的规矩。田不易见此情景,眉头紧皱,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大声喝斥道:“成何体统!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吃饭抢什么抢!”
“师父!这真不能全怪徒儿们呐!”吴大义满脸委屈,压低声音诉苦,可那手中的筷子却如灵动的游蛇,在菜肴间穿梭不停,夹菜的动作一刻也未停歇,“师娘亲手烹制的饭菜,那滋味儿,徒儿们甚是想念。算算日子,都好久没尝过这口福了,馋虫都快把肚子给挠破啦!”
“可不就是这话嘛!”郑大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小皮球,嘴里被饭菜填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天天对着老六做的那些饭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吃得我都快吐了!今儿个好不容易盼着师娘亲自下厨,这等美味佳肴,要是不抢着吃,一眨眼的工夫可就没啦!”
一旁的何大智与吕大信,嘴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大口吞咽着饭菜,一边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附和,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杜必书在一旁听着,心里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暗自腹诽:什么叫吃我做的饭菜快吃吐了?这不明摆着嫌我手艺差嘛!刚要张嘴反驳几句,可抬眼一瞧,几位师兄个个如饿死鬼一般,埋头猛吃。他顿时大急,心中怒火顿消,把筷子舞得虎虎生风,如风卷残云一般,拼命往嘴里塞着饭菜,仿佛慢上一步,这满桌的美味就会被师兄们吃没了一般。
田不易眼见一众弟子对他的喝斥个个仿若未闻,只顾得埋头猛扒饭菜,筷影纷飞,争抢得热火朝天,全然不将他这个师父的威严放在眼里。他不由心中也是一急,那股子对夫人手艺的馋劲儿瞬间冲破了平日里的稳重与矜持,也顾不得什么师父风范,竟与弟子们一同加入了抢夺桌上珍馐美味的“战场”。真真应了老三那句“太久未品得夫人手艺”,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丰盛佳肴,再顾不得其他了。
苏茹瞧着眼前这一片“混战”的场面,忍不住掩嘴轻笑,那笑声如山泉击石清脆悦耳,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你们这群馋猫,都慢点吃!瞧瞧你们的吃相,好似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桌上这么多菜,难不成还怕不够你们填肚子?”她嗔怪地数落着,目光流转间,不经意瞧见张小凡还傻愣愣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苏茹柔声唤道:“小凡!别傻站着了,快过来入座,尝尝师娘烹饪的饭菜如何!”
“小师弟!你若再不举筷开动,这一桌佳肴可就要被这帮‘饿狼’一扫而空啦!”田灵儿一边欢快地大快朵颐,一边笑语盈盈地催促着身旁的张小凡,眼中满是促狭,“你可知道,能尝到我娘亲的手艺,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平日里,娘亲极少亲自下厨,今日还是爹爹软磨硬泡,说今日要为你接风洗尘,娘亲这才松口,亲自掌勺。不然啊,你入门首日,怕是只能品尝到六师兄那令人‘刻骨铭心’的厨艺咯!”言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一粒晶莹的饭粒,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小师弟,师妹所言非虚,你还在等什么,再不动筷,可就真要错过这佳肴美味了!”宋大仁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着,筷下却丝毫未停,迅速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送入口中,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那陶醉的神情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珍贵的仙丹妙药,“上次尝到师娘的手艺,还是灵儿师妹十岁成童礼之时呢,一晃眼,八个春秋已悄然流逝,这味道,还是记忆中的那般美妙,每一口都是让人回味无穷!”
吴大义等五位师兄听闻师妹所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那光芒渐渐化作浓烈的羡慕。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传递着相同的情绪。
吴大义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目光紧紧锁在张小凡身上,心中暗自嘀咕:“想当年我入门时,别说师娘亲自下厨了,连师父都没这么上心过,这小师弟,待遇也太好了吧!”
三师兄郑大礼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满是酸涩:“唉,同样是入门,待遇咋就差这么多呢?小师弟这福气,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四师兄何大智,五师兄吕大信与六师兄杜必书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紧盯着张小凡的眼神,无不透露出他们内心的羡慕与嫉妒。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张小凡,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那眼神仿佛要将张小凡看穿,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师父师娘如此偏爱。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吴大义等人夹菜的动作渐渐放缓,不再像先前那般争先恐后,神色间隐隐流露出一丝落寞与怅然。
田不易正沉浸在美食之中,浑然未觉弟子们的微妙情绪。而苏茹,作为心思细腻的师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子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心中明了,弟子们定是误会了,以为他夫妻二人对小师弟有所偏爱。于是,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和而温暖,如同春风拂面:“其实啊,今日不仅是小凡入门的好日子,更是我与你们师父结发为妻的二百年纪念日。你们师父今日格外高兴,我便顺了他的心意,亲自下厨,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你们可别多心,咱们青云门,向来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偏袒之说。”
吴大义等几人静聆师娘的温柔话语,心湖霎时泛起层层涟漪,怔忡间羞愧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自责的藤蔓在心底肆意疯长。
回忆往昔,他们自幼孤苦伶仃,幸得师父师娘慈悲为怀,将他们收于门下,悉心教养,传道授业。而今,他们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妄自揣度师父师娘偏袒小师弟,这般行径,实乃大不孝也!
念及至此,吴大义等人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碗筷。他们的眼眶微微泛红,脑袋低垂,恰似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满心惶恐地等候着长辈的责罚。
田不易此刻终是察觉到几位弟子神情有异。他缓缓放下手中碗筷,正了正身形,周身的气度瞬间恢复往日的威严。他的目光如炬,依次扫过宋大仁等六名弟子,声音严肃却带着一股温和:“你们自幼便跟随为师左右,虽天赋并不出众,但在为师眼中,你们皆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为师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一直视你们如己出,精心呵护,悉心栽培……”
话音未落,吴大义等五人再难抑制内心的愧疚与自责,突然从桌边起身,双膝重重地跪于地面,动作整齐划一,齐声道:“师父,弟子有错!不该心生嫉妒,对小师弟妄加猜疑,请师父责罚!”
田不易轻叹一声,悠悠道:“你们且起身吧!错不在你们,是为师疏忽了,没能顾及到你们心底的感受。”
然而,吴大义几人却如磐石般纹丝未动,依旧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仿佛铁了心,若不领受责罚便绝不起身,那倔强的模样,让人又心疼又无奈。
田不易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一抹愁绪爬上眉梢。这时,苏茹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婉转:“大义、大礼……还有你们几个,都赶紧起来吧。今日可是我和你们师父的好日子,你们这般固执,莫不是要破坏这温馨美好的氛围?”
吴大义几人听闻苏茹之言,神色骤变,惶恐如惊弓之鸟,声音发颤道:“弟子万万不敢!今日是师父师娘的吉庆之日,弟子们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坏了这等喜乐氛围!”
话音未落,几人便如触电般迅速起身,匆匆回到各自座位,彼此相视一眼,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旋即,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竹筷,动作整齐而急切,争着为张小凡布菜:“小师弟,这师娘亲手烹制的佳肴,可是平日里难得的口福,你可得多吃些。往后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尝到这般美味!”
宋大仁与田灵儿见状,相视一眼,也笑着加入进来。刹那间,一双双竹筷如灵动的游鱼,在菜肴与张小凡碗间来回穿梭。不消片刻,张小凡碗中的菜肴便层层堆叠,宛如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塔,直看得张小凡瞠目结舌。他慌忙抬起双手,在空中连连摆动,急声道:“够了够了!诸位师兄师姐,我这肚子可没这般大容量,实在吃不下这般多,莫要再夹啦!”
田不易与苏茹眉头一动,目光温柔地掠过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彼此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对弟子们融洽相处的欣慰与满足。身为师父,能见到弟子们之间亲如手足、和睦共处,自是心中最大的期许与慰藉。
随着夜色渐深,这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晚宴,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中悄然落下了帷幕。待到收拾残局、清洗碗筷之时,众弟子纷纷各就各位,分工明确,忙得不亦乐乎。
其间,张小凡便成了师兄们逗趣的焦点,被吴大义等几位师兄轮流“关照”,不一会儿,他身上便挂满了晶莹的水珠,衣衫微湿,面上却不见丝毫愠色,反而与师兄们笑作一团,乐在其中。他深知,这是师兄们以他们特有的方式,表达着对他这位新加入的小师弟的接纳与欢迎。
然而田灵儿却会错了意,连忙快步上前,将张小凡护在身后,娇嗔道:“真是岂有此理!五个欺负一个!看我的!”
只见她素手轻扬,一道灵动的法决自指尖溢出,霎时间,水珠如细雨般纷纷扬扬洒落,吴大义等人躲闪不及,被淋了个透心凉,瞬间化作了五只憨态可掬的“落汤鸡”,引得田灵儿与张小凡哈哈大笑。
何大智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满脸的“不服气”:“师妹!你这可太不地道啦,居然偷偷用术法,这不摆明了耍赖嘛!”那模样活脱脱像个讨公道未果的孩童。
田灵儿闻言,眼眸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脆生生笑道:“哟,师兄,我可没拦着你们用术法呀!来来来,都别藏着掖着,让我好好瞧瞧,诸位师兄最近在术法修炼上有没有偷懒!”说着,她身形微动,已然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似是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吴大义几人一听师妹又要拉他们比试术法,顿时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与无奈,原本热闹的氛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杜必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张小凡身上,大声说道:“师妹,你术法高强,我们哪是你的对手呀!不如这样,让我们和小师弟比划比划!师父不是说小师弟实力了得吗!正好借此机会,让师兄们好好考量考量他的本事,师妹你说如何?”
田灵儿听闻此言,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晶亮光彩。她忆起在守静堂时,父亲那番言辞隐晦透露出对小师弟实力的认可与期许。因此,她心底那股好奇劲儿如春日野草般疯长,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瞧瞧,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师弟,是否真如父亲所言那般实力超凡。
张小凡抬眼环顾四周,见师兄师姐个个目光灼灼,满含期待地望着自己,似是都在等着他大展身手。可他此刻却并无此念,只觉浑身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只想回到住处好好歇歇。于是,他歉意婉拒道:“诸位师兄、师姐,今日实在是小弟身子有些倦乏了,精神头儿不济。要不咱们改日再切磋,届时小弟定当虚心受教,还望诸位师兄多多指教!”
宋大仁见状,眉头微蹙,赶忙适时站出来,佯装嗔怒地训斥道:“你们这些没轻没重的家伙,也不看看情况!小师弟今日才刚入门,又忙活了一下午打扫屋舍,定累得不行,哪还有精力陪你们比试!都别在这儿添乱了,让小师弟早些回房歇着,养足精神才是正事!”
“大师兄说得对!”田灵儿眉眼含笑,轻拍张小凡肩膀,“小凡,你今日辛苦,快回去歇着,改日咱们再切磋。”
“是极,是极,小师弟先回去养精蓄锐,改日再比试!”吴大义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张小凡也不矫情,抱拳致谢:“多谢师兄师姐体谅,那我先行告退,诸位也早些休息。”说完便转身往住处走去。
余下众人也不再嬉闹,收拾好餐具洗净后,各自回屋,霎时间,短暂的热闹归于了平静,此间变得空旷寂寥,唯余清晰可见的水痕铺满了青石地面,记录着方才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