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螓首微垂,长睫颤动如蝶翼,似是承载着千钧心事,眉宇萦绕着一抹痛楚之色。她皓齿紧咬朱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涌,却最终都被生生咽了回去。当她艰难压制住心中波澜,缓缓抬眸,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张小凡时。
“吱吱!”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张小凡的指缝间挣脱。它身形矫健,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敏捷落地,后腿猛一发力,便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跃起。它那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欢快地摆动,划出一道灵动的弧线,直直朝着陆雪琪那雪白的衣襟扑去。
陆雪琪尚未回过神来,玉手却已本能一揽。小猴顺势钻进她的怀中,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精致的锁骨,这细腻又俏皮的触感,似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底不少阴霾。原本折磨心神的痛楚瞬间消散大半,她唇角不自觉上扬,银铃般的笑声在静谧的房中清脆响起。
她那纤纤玉指如春风拂柳般穿过猴子细密的绒毛,从头顶顺着脊背缓缓梳理而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弄世间最上等的丝绸。小猴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阵阵满足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脑袋惬意地枕在她胸前,半眯的眼眸中盛满了餍足之色,爪子还无意识地揪住她一绺青丝,在指尖把玩着。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宛如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张小凡心底潜藏的无名怒火。他只觉喉头一紧,满腔的嗔怒与嫉妒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你这不知死活的泼猴,今日若不狠狠教训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只见张小凡双脚猛蹬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陆雪琪疾驰而去。他的双手如铁钳般迅猛探出,带起一阵呼呼风声,仿佛要将眼前这只在他眼中“罪大恶极”的小猴从陆雪琪的怀中生生抓出来。
陆雪琪却似早有防备,她身姿婀娜,宛如一朵在风中翩翩起舞的幽兰,看似柔弱,却又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凌厉。就在张小凡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莲步轻移,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惊鸿踏雪一闪而过,轻松避开了那来势汹汹的一抓。
她明眸含霜,其中寒光闪烁,如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张小凡。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小凡,你若敢动小灵一根毫毛,我与你没完!”
“雪琪,你怎能如此宠溺它,还与它这般亲密无间!”张小凡大急,目光中满是对小猴的嫉妒与不满,仿佛那小猴是他最大的情敌,“它虽非人类,却也是个好色的公猴!你……你怎能如此毫无顾忌地抱着它!”
陆雪琪闻言,秀眉微蹙,仿佛是在与张小凡较劲,冷声道:“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关你何事!”话虽如此,但提及小猴的性别时,她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脸颊又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似是羞赧难当,“谁、谁说它是公猴了,它明明是只温婉的母猴!”言罢,她紧紧抿着唇,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张小凡那满是醋意的眼神正面交锋。
张小凡此刻仿若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形骤动,快如划破夜空的闪电,在陆雪琪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探手而出,精准地将那还在陆雪琪怀中撒欢的小猴子抓在了手中。
小猴子受此惊扰,在他掌心拼命挣扎起来,四肢胡乱扑腾,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可张小凡却对它的挣扎视若无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小猴子身上某处,目光中满是狐疑与难以置信。少顷,他又将目光缓缓扫过小猴子的额头,很容易便发现那隐藏的第三只眼。这一发现让他心中疑窦丛生,暗自忖道:“怪哉怪哉,难道是我记错了不成?”
就在张小凡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陆雪琪如被激怒的冰魄仙子,猛地从他手中夺过了小猴子。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胸脯因气愤而剧烈起伏,声如凛冬之怒,喝道:“张小凡,你这登徒子,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偷窥于我……连懵懂灵猴都不放过!你……你……你简直无耻至极!”她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行径,最后只能怒目而视,眼中的寒意仿佛要将整个房间冰封。
张小凡只觉周身似被千年玄冰所裹,彻骨寒意如细密丝线,顺着经络直钻心肺,激得他身躯猛地一颤,自沉思中骤然惊醒。抬眸望向陆雪琪,但见她眉若远黛,眸似寒星,周身清冷之气萦绕,愈发衬得自己方才失态之举荒唐可笑。
他面红耳赤,喉头滚动,结结巴巴道:“雪……雪琪,实在对不住,许是我方才眼拙,竟将此猴错认。我寻的那……那皮猴踪迹杳杳,非此间灵物,我……我这便告辞,不再叨扰你清修。”
话语刚落,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转身,脚步略显踉跄,似被无形之力推着前行。只因方才浴盆中那一幕香艳绮梦,如袅袅青烟般在他脑海萦绕不散。一瞧陆雪琪那清冷出尘之姿,心湖便激起层层涟漪,搅得他心潮澎湃,浑身似有烈火焚身,燥热难耐。若再逗留片刻,恐怕在这静谧之地,他会因一时情动而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
就在张小凡脚步匆匆,越过那扇古朴屏风的刹那,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自屋外悠悠飘来,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琪儿,你在与何人交谈?我似乎隐约听见了男子的声音。”
闻听此言,张小凡的步伐瞬间凝固,犹如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他深知,此刻若贸然出去,必将与来人狭路相逢。环顾四周,这简朴的木屋之内,唯有一床、一案、一镜台,再无其他可以藏身之所。他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与来人照面后的应对之策。
正当他踌躇不决之际,只见陆雪琪面色骤变,神色慌乱。她急忙掠至床前掀开被褥,一把攥住张小凡的手臂,张小凡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被她轻轻巧巧地塞到了床榻之上,紧接着,一床厚重的被子如乌云般倾泻而下,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了个密不透风。
陆雪琪迅速盘坐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膝,闭目凝神,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盯着门口,正欲开口回应那屋外的声音,却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水月大师的身影缓缓步入屋内。
水月大师的目光如炬,狐疑地扫视着盘坐在床上的陆雪琪,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陆雪琪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绛唇轻启,声若山泉:“师父,您……您怎么突然来了?我方才正与小灵嬉戏呢!”说着,她轻轻将肩头那只灵动的小猴子抱进怀里,试图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吱吱!”小猴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内的紧张气氛,对着水月大师不停地吱吱叫着,手舞足蹈,还时不时地指向那被窝之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然而,水月大师却并未领会小猴子的意图,只是疑惑地看向陆雪琪,等待她的解释。陆雪琪心中暗自叫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瞎编道:“小灵说……师父您今日真是容光焕发,宛如天仙下凡,美得让人心碎……”
话语未尽,小猴子“吱吱”叫着打断她,似乎是在抗议一般,陆雪琪杏眼一瞪,它立马堰张其鼓安静下来。
“哦?真的吗?”水月大师瞧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显然已看穿了陆雪琪的谎言,却并未点破,反而疑惑道,“看来,有这小猴子相伴,你这两日的气色倒是红润了许多呢!只是,你这小脸怎么红得跟要滴血一般?莫不是见到为师来了,心中羞涩难当?”
陆雪琪闻言,方觉脸上火辣辣地烫,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脸颊,触手之处,尽是一片滚烫。就连身上,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让她坐立难安。她连忙低头,心中默念净心咒,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羞涩与慌乱。
水月大师的目光如一汪深潭,静静凝视着眼前一脸娇羞、双颊绯红似霞的陆雪琪,眸中那抹促狭笑意悄然隐去,化作一汪温润的春水。她嘴角轻扬,绽出一抹如春风拂柳般的轻笑,声音清越如泉:“为师此番前来并无要事,只是来看看你罢了。”
她话音稍作停顿,目光在陆雪琪身上又流连一瞬,似是要将徒弟此刻的羞赧模样镌刻于心,而后继续道:“好了,瞧你如今气色红润,为师也安心啦!你且早些歇息吧,为师便不打扰你这片刻的安宁了。”说罢,她莲步轻移,身姿优雅如仙子凌波,款款退出木屋,唯余淡淡清香飘散。
陆雪琪静静盘坐在床,直至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师父的身影,她方才紧绷的心神才蓦然松懈。鼻息深吸,一个箭步跳下床榻,素手如电,猛地掀开被褥。只见张小凡正闭着双眼,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满足而又略带痴傻的笑容。但那笑容在陆雪琪眼中,此刻竟是如此的猥琐不堪,让她心中的怒意如狂风袭卷。只见她柳眉倒竖,一声冰冷的怒喝如惊雷炸响:“张…小…凡!”
原来,张小凡在被窝之中,鼻尖轻嗅着那弥漫在四周的处子幽香,那淡淡的芬芳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心紧紧缠绕。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如梦似幻的画面:他与陆雪琪身着大红喜服,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携手步入那庄严而又喜庆的高堂;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羞涩而又甜蜜的面容;他们同床共枕,相拥而眠,那温馨而又旖旎的场景,让他满心欢喜,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轻声唤着“娘子”。
陆雪琪这一声清冷的怒喝,在张小凡耳中,却宛如天籁之音,是娘子那饱含深情的呼唤。他猛然睁开双眼,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幻想与痴迷。待看清眼前一脸怒意、美目喷火的陆雪琪时,他竟脱口而出:“娘子,你怎么了?”那语气,仿佛他们早已是情投意合、相濡以沫的夫妻。
陆雪琪被这一声“娘子”叫得身体如遭电击,心尖猛地一颤。她银牙紧咬,贝齿在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愤怒的声音有一丝发颤:“谁…谁是你娘子,你这登徒子,还不快滚!”说罢,她素手如钩,一把揪住张小凡的衣襟,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从这世间揪走。紧接着,她玉臂轻扬,用力一甩,将张小凡如扔破布般丢出了被窝。
张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得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来在床榻边,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望着那清香扑鼻的被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伸手挠头傻笑道:“雪琪,我们这也算同床共枕过了吧,按照世俗之礼,你就是我娘子了!况且刚才你的清白之身被我瞧去,我必须对你…负…责…”话音未尽,他便感觉一道凌厉的寒意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陆雪琪的佩剑天琊已然出鞘,剑身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他心中一凛,连忙改口道:“雪琪,息怒,息怒,我这便走,这便走!”言讫,他身形如电,跃窗而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陆雪琪站在原地,余怒未消,胸脯剧烈起伏着。
念及自己的清白之躯被那人尽收眼底,而自己面对他时,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杀念,愧疚与自责便在心间如浪潮翻涌。她只觉自己背叛了那个在心底默默牵挂了六年的少年郎,那份纯粹而执着的情愫,此刻如同被玷污的珍宝,让她痛心疾首。所有的压抑与苦楚化作决堤的泪水,她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哀愁都倾泻而出。
这时,一旁的小猴子,听见了陆雪琪那令人心碎的啜泣声,它轻盈地跃至她身旁,小爪子温柔地穿梭在她如墨的青丝间,轻柔地摩挲,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力量。它还凑近她的耳畔,发出“吱吱”的细语,那声音细腻而温暖,宛如挚友的低语,试图抚平她心中的伤痕。
陆雪琪侧过身,泪眼婆娑中,她将小灵紧紧拥入怀中,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抽泣着,声音里满是挣扎与迷茫:“小灵,我究竟该如何是好?他是魔教中人,而我,却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可我的心里,还藏着那位自小便记挂的小哥哥,我怎能同时对两个人心生情愫?怎能违背世间的伦理纲常,明明心中早有所属,却又为何偏偏会爱上不该爱的人?我究竟该怎么办,小灵?”
字字句句皆是自责、彷徨与无助。不知过去多久,泪水浸湿锦被,陆雪琪在这无尽的痛苦与困顿中,疲惫地合上双眸,沉入了宁静的梦乡。梦中或许有解脱,或许有她期许的答案,只见她粉腮之畔隐现清浅梨窝,化去了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