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

水月轻轻抱着昏睡中的陆雪琪，缓缓踏入一处幽静的木屋。她垂眸凝视着怀中的徒儿，只见陆雪琪即便在昏迷之中，面色依旧满是痛苦之色，那紧蹙的眉头仿佛藏着无尽的折磨。水月只觉心疼得如同被利刃狠狠绞动，这般痛苦的神情，只有在她母亲离世的那段灰暗日子里，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水月满心困惑，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事，竟让徒儿再次陷入这般痛苦的深渊。她轻轻将陆雪琪安置在榻上，坐在一旁，目光始终未曾从徒儿身上移开。此刻，她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陆雪琪醒来，再细细询问这其中的缘由。

　　水月静坐在一旁，一守便是一整夜。次日的第一缕朝阳穿透窗棂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陆雪琪微微颤动的睫羽之上，恰似一只金蝶在那精致如画的面庞上蹁跹起舞。

　　陆雪琪悠悠睁开眼睛，抬眸之际，映入眼帘的是水月那满是疲惫的面容。她心中一紧，瞬间便猜到师父定是在此守了自己整整一夜。刹那间，愧疚与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哽咽着唤道：“师父！徒儿不孝，让您如此担忧牵挂！”声音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水月望着陆雪琪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痛苦之色，仿佛有一团阴云始终笼罩着她，心中一阵揪痛。她轻轻伸出手臂，将陆雪琪揽入怀中，满是疼惜地说道：“傻丫头，你心里若是藏着什么苦楚，就给为师讲讲。莫要什么都憋在心里，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这会让为师心疼的。”

　　陆雪琪极力想要掩饰住眼底那抹难以言说的痛楚，嘴角努力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师父，徒儿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娘亲，心中有些伤感罢了，并无其他事。您莫要担心，还是快去休息吧。您这一整夜都未曾合眼，要是累坏了身子，徒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哎！你这孩子……”水月见陆雪琪不愿多言，知晓她性格执拗，心中虽满是无奈与担忧，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能轻轻叹息一声，与她轻声细语地聊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退出了房间。

　　陆雪琪目送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直至房门轻轻合上，才从床榻上缓缓起身，准备去洗漱一番。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吱吱”声传入她的耳中。她微微一怔，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昨晚见到的那只灰毛猴正蜷缩在案桌的阴影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与灵动。

　　……

　　昨夜张小凡离开望月台之际，那一声怒吼，全然是他心底郁结的宣泄，如困兽之咆，似要将满心的烦闷、痛苦与不甘都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

　　当他意识到这声怒吼如惊雷般，瞬间惊动了整个小竹峰时，才惊觉自己的鲁莽。那一刻，他甚至连去寻找小灰都顾不上了，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匆匆逃离了小竹峰，只留下一道背影，在山林间渐渐模糊。

　　张小凡下山之后，于青云山周边寻得一处幽僻之所，打算暂且安顿下来。他心中盘算着，在此静候几日，瞧瞧魔教是否会像上一世那般，气势汹汹地前来攻打青云门。

　　如此，时光匆匆，三日转瞬即逝。然而，这三日里，他连一个魔教中人的影子都未曾瞧见。至此，他基本可以断定，如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或许不会再如前世记忆那般按部就班地发展了。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缕彷徨不安。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对前世记忆的掌握，便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出应对之策，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可如今，事情的走向却与记忆中的截然不同，完全偏离了他预料的轨迹。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不知接下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张小凡静坐原地，思绪如潮，时间在这无声的思索中悄然流逝。他那迷茫的眼眸，渐渐泛起坚定的光芒，仿佛拨云见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低声自语道：“就这么定了，就按这个计划行事！”

　　说罢，他霍然起身，身形一闪，再次朝着小竹峰的方向潜行而去。他的首要目标，便是寻回那只前世与他相伴许久的小灰。然而，小竹峰地域广袤，要在这一片偌大的山林间找到一只小小的猴子，其难度可想而知。

　　张小凡在山林间穿梭，即要躲避小竹峰巡逻弟子又要不断搜寻，他早已疲惫不堪，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一日匆匆而逝，暮色如墨倾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一座座殿堂楼宇之外，一道灰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划破夜色。

　　张小凡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追了上去。他紧紧盯着那道灰影，不敢有丝毫懈怠。终于，追到一处幽静之地时，那道灰影一头钻进了竹林中的一间木屋内。

　　张小凡停下脚步，心中有些犯难。他并不清楚这是小竹峰哪位弟子的住处，就这样贸然闯入，实在有些不妥。可一想到小灰可能就在屋内，他又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咬了咬牙，他心一横，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轻轻越过窗户，进入了木屋。

　　一踏入那古朴雅致的木屋，张小凡的鼻端便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幽芬芳所萦绕。那香气，淡雅而不失灵动，宛如林间晨露轻吻花瓣，又似山涧清泉潺潺流过心田，竟似有股无形的魔力，能悄然抚平人内心的波澜与烦忧。他情不自禁地阖上双眸，任由这份安宁将自己紧紧包裹，仿佛整个世界都随之静谧下来。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突然，一阵潺潺水流的哗哗声，如寒潭投石，将他从这份宁静中猛然惊醒。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雕工精美的木栏屏风横亘眼前，那水声，正是自屏风之后悠悠传来。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屏风，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未知的宁静。就在这时，一声熟悉而又带着几分顽皮的“吱吱”声，自屏风后方清脆响起，那是小灰特有的声音。张小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过屏风，心中满是对这只小猴子的挂念。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如晴天霹雳，将他彻底击懵。屏风之后，是一幅香艳绝伦的画面，美得让人窒息。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疯狂跳动，似要冲破胸膛的束缚；脸颊瞬间如火烧云般滚烫，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大脑更是一片混沌，好似被狂风席卷过的荒原，只余下“嗡嗡”的轰鸣声在耳畔回荡。

　　“啊！张小…凡！”一声惊慌的清叱，如寒夜中的惊雷，带着彻骨的寒意，直直地刺入他的耳膜，将他从恍惚中猛然拽回现实。他惊惶失措，慌忙转身，双脚似踩在滚烫的炭火上，只想尽快逃离这尴尬至极的境地。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只调皮的小猴子，正对着浴盆中那如梦似幻的身影手舞足蹈，活脱脱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坏蛋。霎时间，一股无名之火如熊熊烈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怒喝一声，声如洪钟：“好色的死猴子，我剐了你的眼睛！”话音未落，他已如流星赶月般一步上前，精准地揪住了那只仍在嬉闹的小猴子，抬手便欲狠狠教训它一番。

　　可就在他抬眸的瞬间，浴盆中那梦幻的身影再次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的眼帘。那肌肤，如羊脂美玉般温润细腻，在氤氲的水汽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那身姿，似风中杨柳般婀娜多姿，美得惊心动魄，让他只觉大脑一阵眩晕，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张小凡，你……你这登徒子！我杀了你！”一声冰冷而暴怒的喝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划破了这凝滞的空气。紧接着，一道道水花飞溅而起，在空中瞬间化作锋利无比的冰锥，带着凛冽的寒意，如流星般向着呆立当场的张小凡激射而去。浴盆中的身影轻盈一跃，如仙子凌波般旋身落地，刹那间，已披上了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那长衫随风轻扬，宛如天边的云朵。湿漉漉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殷红的脸颊旁，更添了几分妩媚与娇柔，恰似出水芙蓉，清丽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张小凡在那些冰锥即将及身的千钧一发之际，终于猛然惊醒。他双手急如闪电，结出一个神秘而复杂的手诀，瞬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钟罩在他身周凝聚而成，将那些冰锥尽数挡下。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冰锥撞击在金色钟罩上，溅起一片片晶莹的波纹。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道湛蓝如海的剑芒，如蛟龙出海般迎面袭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张小凡并未还手，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巧妙地躲避开来，同时急忙开口解释，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与无辜：“雪琪，息怒！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此沐浴，我只是来找小灰的！绝非故意冒犯！”他的眼神中满是诚恳与焦急，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着对方的原谅。

　　“登徒子！你竟还敢狡辩！”陆雪琪双颊飞霞，又羞又怒地娇叱道。话音未落，她手中霜刃骤然翻转，剑影如蛟龙摆尾，携着凌厉风声，一招快似一招，一式猛过一式，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张小凡狠狠攻去。每一剑都裹挟着她的羞愤与恼怒，似要将眼前这个毁她清白之人千刀万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张小凡身形灵动，在剑影间腾挪闪躲。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剑招虽气势汹汹、凌厉至极，却未蕴含丝毫杀意。抬眼望去，只见陆雪琪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意在她的眉眼间肆意翻涌，恰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可那眼底深处，却又隐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小凡心中暗自思忖：“她这般气恼，定是自尊心作祟。罢了罢了，既如此，我便让她消消气。”想到此处，他突然不再躲避，身形一顿，任由那寒光闪闪的霜刃如闪电般划过自己肩头。刹那间，一篷猩红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宛如一只凄美的血蝶，悠悠飘落。

　　张小凡只觉肩头一阵剧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伤口，踉跄着倒退数步。陆雪琪见此情景，身形一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宛如一张毫无血色的宣纸。她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才还汹涌澎湃的怒意，此刻如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那剑有千斤重。本能地，她朱唇轻启，想要关切地询问张小凡的伤势，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小凡后退之际，自然将陆雪琪这隐藏极深的慌乱尽收眼底。一丝笑意悄然在他心底泛起，如涟漪般层层扩散：“我就知晓，这妮子口口声声正魔殊途，实则心底深处满是在意我。每次我受伤，她都会这般本能地担忧。哎！都怪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哥哥’，让她总是刻意排斥内心的真实情感。我定要想个法子，让她彻底忘了那个‘小哥哥’，不然以她这执拗的性子，我怕是今生都无望与她携手相伴了。”

　　念及至此，张小凡收起心绪，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向前跨出一步，高声道：“雪琪，我所言句句属实，当真是为了这只猴子而来。你若心中还有气，那……那便用这剑捅死我吧！我张小凡绝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