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难测

夜幕如墨，悄然降临，一弯银钩悬挂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山风凛冽，带着丝丝寒意，掠过张小凡的面庞，轻轻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从深沉的调息中缓缓醒来，眼眸睁开，刹那间，三色光芒如流星般一闪而逝。他轻吐一口浊气，身姿挺拔地站起身来。

　　他转头望向三丈开外，那里，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张小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为这对有情人能够继续相守相伴而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也算是他报答了小白的一些恩情。那依偎的两人，正是早一步苏醒的俊美男子与白衣女子。他们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身看向张小凡的瞬间，便迅速上前，行起了跪谢之礼。

　　“恩公，请受小六一拜！”小六的声音诚恳而坚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玄火鉴，就赠予恩公，权当是我们的报答。”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环形法宝，那法宝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他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向张小凡。

　　旁边的白衣女子发出一声惊呼，她自然清楚整个天狐一族为了这枚法宝付出了怎样的惨痛代价。见大哥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相赠，她心中一急，出声想要阻止：“大哥，这是……”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小六打断。

　　“三妹，无须多言。”小六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我天狐一族为了此宝死伤殆尽，我早视它为不祥之物。之前若非须要用它压制寒毒，我早就将之丢弃，又何苦徒惹焚香谷的追杀。”

　　张小凡虚手托起跪着的小六，温和地开口道：“小六，我与你母亲算是至交好友，这些俗世之礼就免了吧。至于这玄火鉴，目前对我确实有大用，我就先收下了。”

　　张小凡将玄火鉴收入怀中后，三人之间陡然陷入了一阵凝重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片刻之后，张小凡率先打破这份静谧，轻声问道：“小六，接下来你们作何打算？”

　　小六微微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问道：“恩公，我心中尚有疑问，想斗胆问您。我母亲三百年前便被囚困于焚香谷，您究竟是如何与她相识的？莫非……我母亲已经脱困了？”

　　张小凡闻言，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与你母亲的相识，其中缘由太过离奇，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不与你细讲了。你母亲并未脱困，不过你放心。过些时日，我定会设法将她解救出来。”说罢，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你们不妨先在狐歧山附近寻个安稳之处安顿下来，待我救出你母亲后，自会让她前去与你们团聚。如此安排，你觉得如何？”

　　“小六一切听从恩公的安排！恩公不仅救了我的性命，如今还要为我母亲涉险相救，小六实在是感激不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六满心震撼，他从未想过，一个人族竟能为妖族做到这般地步，一时间，感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险些夺眶而出。

　　张小凡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你母亲往昔对我的帮助可不少，这些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往后，这感谢的话语就莫要再提了，我此番去救你母亲，也算是偿还她曾经的恩情。”言罢，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们前往狐歧山了。你们只需在狐歧山安心等候，待我救出你母亲，自会让她与你们相聚。”

　　张小凡见小六点头答应后没再多言，御起灵剑，在夜空中化作绚丽的长虹远去，余下小六两人也是身形一闪，犹如魅影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张小凡身形如电，朝着流坡山的方向一路疾驰。一路上，他眉头紧蹙，犹如被浓重的阴云所笼罩，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当晨光初绽，那微弱却充满希望的光线洒下时，张小凡已然置身于茫茫无垠的大海之上。凛冽的海风如猛兽般呼啸而过，肆意地吹拂着他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似在诉说着大海的磅礴与无情。在海上又持续飞行了一日，身心的疲惫的他终于抵达了流坡山。

　　来到流坡山后，张小凡没有丝毫停歇，脚步匆匆地朝着夔牛出现的海边赶去。一路上，他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然而，所过之处，竟连一个人影都未曾见到。见此情形，他索性不再隐藏行踪。当他终于来到海边时，满心的疑惑如乱麻般缠绕着他，因为这里竟空无一人，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诡异。

　　“难道我来晚了？”张小凡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心中暗自思忖。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对，这里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莫非是我来早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记忆中魔教聚集的迷洞。洞内一片死寂，黑暗如墨，同样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随后，他又前往记忆中青云门的驻地，那里也是冷冷清清，不见一人。这一连串的状况让他不禁浮想联翩：“究竟是我来早了，还是这件事的发展轨迹与前世截然不同了呢？”

　　他的思绪飘回到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上。陆雪琪坠入滴血洞，这与前世的经历大相径庭；前几日救小六一命，也与前世的情况迥然不同；还有自己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鬼王宗，……这些与前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事件，让他怀疑以后的事可能也会与记忆中大相径庭，念及此处他即刻就想去探究确认一番。

　　但他压住了那股冲动，心中暗自决定，就在这里等上几日，看看是否会有人前来，然后再去那前世命运转折的地方，确认此事是否真与如他猜测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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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洲，河阳城。

　　暮色融金淌玉之际，街道两旁升起袅袅炊烟，浮世众生相裹在归家的跫音里流动。

　　城南陋巷，巷口古松下，陆雪琪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不似人间所有，眉宇间的那抹忧伤惹人怜惜。引得不少归家的足迹停留凝望。

　　“这位姐姐，你可生得真真好看呐！”正当陆雪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时，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如泉水叮咚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陆雪琪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惊扰，心中却也不禁泛起一丝欢喜，那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惆怅，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嘴角微微上扬，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看向身旁那位少女，轻声说道：“小妹妹，你生得也极为标致呢。”

　　“姐姐，方才见你神色间似有几分伤感，可是有什么心事郁结于心？我爷爷可厉害啦，要不让他给你算上一卦，说不定就能为你排忧解难咯！”那少女歪着头，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俏皮地说道。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这位姑娘，老夫乃是天罡神算第十八代传人周一仙。上，可洞察天文之奥秘；下，能通晓地理之玄机；中，可明晰人和之道理。阴阳之变、八卦之理、奇门之术、遁甲之法，老夫皆烂熟于心。相术易算，更是无一不精。姑娘，是否算上一卦，只需十文钱便可，算不准分文不取。”少女身后不远处，一位老道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少女起初还听得漫不经心，可越听到最后，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惊讶得合不拢，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待老道士说完，她赶忙跑到老道士身边，凑近他耳边，小声又带着几分埋怨说道：“爷爷，你什么时候吹牛都不带打草稿啦！你这吹得神乎其神的，连我都不信，更别说这位姐姐了。还有啊，你刚才明明说好的是三文钱，怎么这会儿就变成十文钱啦？你可不能这样，我好不容易帮你拉一次客人，你还这么骗我。”

　　“什么吹牛不打草稿！我这分明是展露真本事，若不如此，旁人怎会轻易相信！”老道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对少女说道，“至于十文钱还是三文钱，我自有计较，你就别多管了！”

　　“咳咳！”老道轻咳两声，而后神色悠然地看向陆雪琪，缓缓开口，“姑娘，你可是一直在寻觅一人？”

　　陆雪琪原本瞧着这一老一少在一旁交头接耳，心里头对老道士方才那番夸夸其谈本就半信半疑。可此刻，听闻老道士此言，她不禁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闪过激动的光芒，紧紧盯着老道士，急切说道：“前辈，还望您能指点迷津。”

　　“指点嘛，倒也算不上……”老道说着，又故意咳了两声，还伸出一只手，在身前对着空气煞有介事地掂量起来。

　　陆雪琪哪曾见过这般架势，一时间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便将目光投向了那少女。

　　少女见老道这般装模作样，顿时气得跺脚，气鼓鼓地说道：“爷爷，你要钱就直说呗，何必这般故弄玄虚！”说完，又转头看向陆雪琪，好心劝道：“姐姐，你给他三文钱打发他算了。”

　　“你这丫头，你……你……”老道被少女这“三文钱”的说法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一时语塞。

　　陆雪琪听闻少女所言，瞬间心领神会，赶忙从袖中取出十文钱，递到了老道士面前。老道士瞧见这十文钱，顿时眉开眼笑。收下银钱轻咳一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说道：“姑娘，执念迷心蔽本真，深情切意莫相缄。妄真皆定天公意，顺遂灵台自焕然。”

　　陆雪琪闻声，黛眉霎时紧蹙，似拢起两团化不开的愁云。她轻垂螓首，朱唇翕动，将那晦涩之语缓缓低吟，声如寒潭滴露，满是迷茫。吟罢抬眸，眸中似有迷雾氤氲，盈盈下拜，素手轻抬作揖：“小女子愚钝，难悟此中真意，还望前辈拨云见日，为小女子解此谜团。”

　　周一仙干笑两声，笑声里藏着几分苍凉：“姑娘，天命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哪是我等能随意道破的？若我妄言，恐遭天谴，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咯。”言罢，他抬手轻捋白须，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游移，似在躲闪着什么。

　　陆雪琪神色一滞，敏锐捕捉到老道士眼中的躲闪，俏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她暗忖，这老道莫不是故意拿这些玄之又玄的话来诓骗自己？念及此，她不禁自嘲一笑，冷冷瞥了周一仙一眼，目光如霜刃出鞘，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旋即决然转身，衣袂翻飞间，清冷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尘烟弥漫处。

　　老道士被陆雪琪那冰冷的一眼吓得浑身一颤，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少女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气愤地说道：“爷爷，我还以为你真有本事看出她要找的人是谁呢，搞了半天你就是在骗人家。哼，我以后可再也不帮你拉客人了！”

　　“你这小丫头，能懂些什么！”老道士手捋着银须，目光追随着陆雪琪渐渐远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着，那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哎！这命运的轮回啊，实在是变幻难测哟！”

　　感叹完毕，老道士转过头，看向一旁正生着闷气的少女，脸上堆起笑容，讨好地说道：“乖孙女，别气啦，爷爷给你买冰糖葫芦吃，好不好？”

　　“真的呀！那我要吃十串！”少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喊道。

　　“可以，可……什么？你……刚到手的这十文钱，你全要用来买冰糖葫芦？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老道士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拒绝。

　　“哼！你以后还要不要我帮你拉客人啦！”少女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威胁道。

　　就这样，这爷孙俩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拌着嘴，朝着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