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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日常生活

以我栀心赠你栀名

纪以宁是被一个湿漉漉的鼻子蹭醒的。

那鼻子先是轻轻碰了碰纪以宁露在毯子外的手腕,停顿两秒,确认没有反应后,又移到纪以宁的下巴处,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拂过皮肤。

纪以宁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鼻子不气馁,开始往上移动,毛茸茸的触感扫过脸颊、眼皮、额头,最后是头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

那是小钱在说:我饿了,你该起床了。

纪以宁终于睁开眼睛。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窗帘缝隙透进伦敦四月稀薄的晨光。小钱那张酷似狼的脸就在枕头边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以宁,尖耳朵竖得笔直,浅灰与棕褐相间的被毛在微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这是一只捷克狼犬,肩高六十五厘米,体重四十二公斤,外表与野狼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此刻正用前爪轻轻扒拉着床沿。

“知道了,”纪以宁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五分钟。”

小钱听懂了“五分钟”这个词。它后退一步,在床边的地毯上趴下,但眼睛依然锁定纪以宁,尾巴在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不是狗那种欢快的摇摆,而是狼犬特有的、克制而有节奏的摆动,像钟摆。

纪以宁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昨晚又工作到凌晨,桌上还摊着为“迁徙的纹理”展览准备的面料小样——茶叶染色的亚麻布、拆解重组的老式盘扣、用地铁票压模制成的透明薄片。小钱在纪以宁工作时就趴在脚边,一声不吭,只有当深夜过于寂静时,才会发出那种几乎听不见的低鸣,仿佛在说:你该睡了。

浴室里,纪以宁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但比几周前刚搬来时好多了。小钱跟着挤进浴室,庞大的身躯让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它安静地坐在马桶旁边,看着纪以宁刷牙、洗脸、梳头,目光专注得像在执行护卫任务。

养捷克狼犬是个需要许可证的决定。两年年前,当纪以宁终于攒够钱从公寓搬出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申请饲养这种特殊犬种。审查很严格——需要证明有足够的空间、经验、以及“合理的饲养目的”。纪以宁在申请表上写的是:工作需要独自深夜往返工作室,需要陪伴,需要安全感。最后一句是实话中的实话:需要某种不说话的、但确定无疑的忠诚。

审查官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她看着纪以宁的眼睛问:“你知道这种犬种有多难驯养吗?它们聪明、独立、对陌生人高度警惕,一生通常只认一个主人。”

“我知道。”纪以宁当时回答。

“为什么选择这种犬,而不是更温顺的品种?”

纪以宁沉默了几秒,说:“我不想要温顺。我想要平等。”

小钱通过了所有测试。它冷静、专注、学习速度惊人,但对训犬师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直到纪以宁第一次牵起牵引绳的那天,它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纪以宁一眼,然后轻轻用鼻子碰了碰纪以宁的手腕。训犬师惊讶地说:“它很少这样主动接触人。”

从那天起,小钱就成了纪以宁的影子。

“早饭。”纪以宁说。小钱立刻起身,跟着走向厨房。

喂食是严格的仪式。纪以宁准备狗粮时,小钱必须坐在厨房门口等待,不能踏进厨房区域。这是训练的第一课——界限。纪以宁把不锈钢碗放在指定的垫子上,退后一步,点头。小钱这才走上前,开始安静地进食,耳朵依然竖着,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趁着小钱吃饭,纪以宁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两片烤面包,涂上牛油果泥,撒了点辣椒粉和芝麻。纪以宁端着盘子坐到窗边的高脚凳上,看着外面的街道逐渐苏醒。小钱吃完后走过来,在纪以宁脚边坐下,头轻轻靠在纪以宁膝盖上。这是它一天中少数几个主动寻求肢体接触的时刻。

“今天去大公园,”纪以宁说,手指梳理着小钱后颈浓密的被毛,“你可以跑一跑。”

小钱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过度兴奋的反应。捷克狼犬不轻易表露情绪,这是它们与普通家犬最显著的区别。

上午九点,他们出门了。纪以宁穿上防水风衣,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小钱的水碗、零食、便携急救包,还有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小钱站在门口,等待纪以宁为它戴上项圈和牵引绳。不是那种束胸式的背带,而是简单的皮质项圈——小钱对束缚敏感,太复杂的装备会让它烦躁。

电梯里,他们遇到了一楼的老先生。小钱立刻站到纪以宁身前,身体微微侧倾,形成一个保护性的角度。它不叫,只是盯着老先生,目光冷静而评估。

“Morning,”(早上好,)老先生说,声音很轻,“He’s beautiful.”(他很漂亮。)

“Thank you,”(谢谢,)纪以宁回答,手指轻轻拽了拽牵引绳,“He’s a bit shy.”(他有点害羞。)

小钱没有放松警惕,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四月的伦敦依然寒冷,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隐约的绿意。纪以宁牵着小钱走向附近的维多利亚公园,那是东伦敦最大的绿地,有一个专门的“解绳区”——用栅栏围起来的大片草地,狗狗可以在里面自由奔跑。

路上经过几家小店。小钱始终走在纪以宁左侧,步伐与纪以宁完全同步,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它对周围的一切保持警觉:突然加速的自行车、婴儿车的轮子声、远处建筑工地的敲击声。但它的警惕是内敛的——耳朵转动,肌肉微微绷紧,仅此而已。没有吠叫,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专注。

“Good boy,”(好孩子,)纪以宁不时低声说,手掌轻轻贴一下小钱的肩胛骨。这是他们的暗号:我在,安全。

公园里已经有一些早起的遛狗人。纪以宁走进解绳区,解开小钱的牵引绳。小钱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抬头看着纪以宁,等待信号。

“Go,”(去吧,)纪以宁点头。

小钱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般射了出去。它的奔跑姿态优美而高效——不是宠物犬那种欢快的蹦跳,而是狼科动物特有的、贴着地面的流畅滑行。它在草地上转了几圈,然后停在一棵老橡树下,抬起后腿做了标记。这是领地行为,尽管小钱已经绝育,但这个本能依然存在。

不远处,一只金毛寻回犬试图靠近小钱,尾巴友好地摇摆。小钱停下脚步,身体侧对对方,既不挑衅也不示弱,只是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金毛的主人——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朝纪以宁挥挥手。

“Is he friendly?”(他友好吗?)女人问。

“Selectively,”(选择性友好,)纪以宁回答,这是她常用的说法。

小钱允许金毛嗅了嗅自己,但保持身体僵硬。几秒钟后,它转身走开,回到纪以宁身边坐下,明确表示社交时间结束。金毛似乎懂了,也回到了主人身边。

“He’s very... focused on you,”(他非常……专注于你,)年轻女人观察道。

纪以宁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水碗,倒了些水。小钱安静地喝着,耳朵依然竖着,余光注意着周围其他狗狗的动静。

他们在公园待了一个半小时。纪以宁坐在长椅上画速写——跑步的人、玩飞盘的孩子、天空中快速移动的云。小钱大部分时间趴在纪以宁脚边,偶尔起身巡视一下周围,但从不离开超过二十米的距离。有一次,两个踢足球的少年不小心把球踢到了附近,小钱立刻站起来,身体挡在纪以宁和飞来的球之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音。男孩们跑过来捡球时,小钱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前进,只是站在原地,用身体语言说:请保持距离。

“Sorry,”(抱歉,)其中一个男孩说,眼睛盯着小钱,“He looks like a wolf.”(他看起来像狼。)

“He’s a dog,”(他是狗,)纪以宁平静地说,“Just be calm.”(保持冷静就好。)

男孩们慢慢退开。小钱等他们走远后,才重新趴下,但头依然抬着,目光追随那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树丛后。

中午,纪以宁带小钱去公园旁一家允许狗狗进入的咖啡馆。户外座位有几张空桌,纪以宁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把小钱的牵引绳系在桌腿上——不是怕它跑掉,而是给其他客人一个安心的信号。

女服务员走过来时,小钱抬头看了一眼,判断没有威胁后,又把头搁在了前爪上。

“Can I get you something?”(需要点什么吗?)服务员问,目光忍不住瞟向小钱。

“A turkey club sandwich and a latte, please. And a bowl of water for him, if that’s okay.”(一份火鸡俱乐部三明治和一杯拿铁。如果可以的话,再给他一碗水。)

“Of course.”(当然。)

小钱对送来的水碗先嗅了嗅,然后才小口喝着。它吃东西喝水都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纪以宁吃三明治时,小钱就静静地看着,没有乞食的动作——这也是训练的结果。但纪以宁还是撕下一小块火鸡肉,放在手心递过去。小钱用舌头轻轻卷走,动作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牙齿。

邻桌是一对带着柯基犬的老夫妇。柯基一直试图吸引小钱的注意,汪汪叫了几声。小钱只是转动耳朵,连头都没抬。老妇人笑着说:“Your dog is so well-behaved.”(你的狗真守规矩。)

“He likes his quiet,”(他喜欢安静,)纪以宁说。

午后阳光短暂地穿透云层,在桌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纪以宁喝完咖啡,翻开素描本,继续上午未完成的草图。小钱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纪以宁的鞋面上,闭眼假寐。但它的耳朵依然在动——追踪鸟鸣、远处儿童的嬉笑声、咖啡馆厨房传来的碗碟碰撞声。

这是一个平凡的星期三上午。没有重大事件,没有深刻对话,只有一人一犬在伦敦春天的寒意中,分享着沉默的陪伴。纪以宁画着画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冰冷的电话、那些充满算计的眼神、那些需要时刻防备的瞬间。在这里,在这张咖啡馆的桌子旁,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小钱均匀的呼吸声。

下午一点,纪以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小钱立刻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等待纪以宁解开牵引绳。回家的路上,小钱依然走在纪以宁左侧,步调一致。经过一家肉铺时,店主正在门口摆放货物,看到小钱,吹了声口哨。

“Handsome fellow!”(帅气的家伙!)

小钱没有反应,但纪以宁感觉到牵引绳上传来轻微的压力——小钱的身体微微偏向纪以宁,隔开了店主与纪以宁之间的直线距离。这是它无声的保护:我在你们之间。

回到公寓楼,电梯里空无一人。小钱放松下来,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纪以宁开门时,小钱先一步进去,迅速巡视了一圈每个房间,确认一切如常后,才回到门口迎接纪以宁进来。

“Home,”(到家了,)纪以宁说,脱掉外套。

小钱走到自己的水碗前喝水,然后在地毯上趴下,看着纪以宁收拾背包、放好素描本、洗净水碗。阳光透过西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带。小钱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完全躺在光带里,闭着眼睛,但耳朵依然竖着。

纪以宁在它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手指梳理着它厚实的被毛。小钱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哼声,那是它表达舒适的最高形式。

窗外,伦敦继续它繁忙的午后。窗内,一人一犬在寂静中分享着这个空间,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没有更多的话需要说,没有更多的事需要证明。只是存在,只是陪伴,只是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为彼此划出一小块确定无疑的领土。

小钱睁开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映出纪以宁的侧脸。然后它又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而均匀。在它狼一样的外表下,是一颗已经完全交给这个人类的、忠诚而警惕的心。而纪以宁知道,在这颗心里,自己永远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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