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遗憾

太尉府深处，书房的烛光在夜色中摇曳。赵御川端坐在案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赵瑞桓身上。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已年过半百，你何时才能让我抱上个孙子？” 赵瑞桓一愣，随即苦笑：“爹，我连婚都未曾结过，哪来的孙子？”

赵御川皱起眉头，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说得不错！你看看别人家的子弟，十七八岁便成婚生子，父母根本无需操心，而你——”他的语调陡然拔高，“还要我这个老东西天天跟在后头替你操碎了心！”

顿了顿，他的语气稍稍平静下来，却依然不容置疑：“既然你自己不找，那我便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是上将军张卫之女，张傲雪。”他顿了顿，眼神如剑般刺向赵瑞桓，“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见她。”

赵瑞桓听罢，猛地站起身来，神色激动：“爹！其实……我已有心仪的女孩了！”

“哦？”赵御川挑眉，“哪家的姑娘？”

“新上任的大内总管，安兰。”

话音刚落，赵御川挥手打断，毫不留情地否决：“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过是个侍女出身，如今爬上高位，全靠皇后撑腰。这算什么？和宦官专权有何区别？”

赵瑞桓咬牙道：“您真的了解过她吗？”

“胡闹！”赵御川拍案而起，眼中怒火升腾，“娶一个宫女？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家？我是堂堂太尉，掌管全国兵力，怎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瑞桓不甘示弱：“对，您是太尉！但您不能用所谓的面子捆绑我的自由！”

赵御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我不限制你的自由。我可以答应你娶她，但张傲雪也必须娶，并且她要做正妻！至于那个安兰……就勉强让她做个妾室吧。”

赵瑞桓冷笑一声：“您这么喜欢张傲雪，您怎么不娶她？何必非要推给我！”

赵御川冷冷注视着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你可知道，娶了张傲雪，背后便有上将军和我这两个靠山为你撑腰！到时候入朝为官，仕途将一路顺畅！”

赵瑞桓沉默片刻，随后坚定地说道：“在您眼中，权力果然如此重要。但对我来说，即使隐居避世，哪怕永不踏入朝堂一步，我也愿意选择我所爱的人，而不是与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相伴终生！”说罢，他摔门而去，只留下赵御川震怒的咆哮：“有能耐你就别回来了！”

夜幕低垂，长安城灯火阑珊。酒楼的包房内，几壶佳酿摆满桌面，散发出醇厚的香气。赵瑞桓召集了几位知交好友，同时也请来了安兰。他先指向身披黑袍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魏国公之子，周昊。”又看向周昊身旁的女子，“这是他的妻子，王思瑶。”

王思瑶温婉一笑，友善地向安兰打招呼。赵瑞桓转头望向另一边穿着白袍的儒雅青年：“这位是御史大夫之子，李钰。”

“桓兄啊——”周昊故作调侃地问，“这位佳人是……夫人？”

安兰羞涩地低下头，脸颊泛红。赵瑞桓笑着回答：“还没过门呢。”

王思瑶好奇地追问：“瑞桓，这位妹妹今年多大了？”

“小女今年十六岁。”安兰轻声回应。

王思瑶感慨：“瞧瞧人家，小小年纪便是正二品官员，再看看咱们几个，连个官职都没混上！”

李钰举起酒杯，苦笑道：“也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到现在连个意中人都没遇见。”

众人笑语喧哗，觥筹交错间气氛渐入高潮。然而，酒尽人散时，唯有赵瑞桓与安兰仍停留在二楼。二人并肩扶着雕花围栏，俯瞰长安城的夜景。月光洒下银辉，映衬出两人模糊的剪影。

“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明。”赵瑞桓率先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什么事？”安兰侧目看他，眸光清澈。

赵瑞桓迟疑片刻，终于说道：“我爹……不许我们在一起。他说，即便将来能娶你，也只能让你做妾。”

安兰的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垂下眼帘，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太尉大人是陛下身边的重臣，自然看不上我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女。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和父亲之间产生隔阂。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要走……”

她的声音渐次哽咽，“我们毕竟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有时候选择只是瞬间的事，却要用漫长的余生去偿还因果。或许，我们的出身早已注定了结局。明天我就要回宫了，未来是否还能相见，谁也无法预料。但能够遇见你，我已经知足。”

说罢，她突然伸手搂住赵瑞桓的后颈，踮起脚尖，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短短十几秒，短暂得如同昙花绽放的一瞬。她慢慢松开，眼眶湿润，低声说道：“从今往后，再无你我。愿君幸福。”

未等赵瑞桓反应过来，她转身疾步离去。赵瑞桓愣怔片刻，忽然冲上前去，将腰间的金牌扯下，塞入她的手中：“等着我！我一定会娶你，让你成为我的正妻！”

安兰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轻轻露出一个微笑，随即消失在人群之中。赵瑞桓站在二楼，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风流倜傥的赵公子此刻竟显得如此狼狈。

与此同时，安兰穿梭于熙熙攘攘的街道，拼命抑制着内心的情绪。她不敢回头看，因为害怕赵瑞桓会看到自己伤心的模样。回到驿站后，她关上门，倚靠着冰冷的木门，再也无法压抑满腔酸楚，放声痛哭起来。

手中的腰牌被紧紧攥住，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慰藉。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泪水湿透了衣襟，她试图忘记这一切，却始终无法释怀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