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卷着深秋的凉意往人骨头缝里钻。林小满跟着顾修远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手心全是汗,苏晓晓塞给她的那颗草莓糖在兜里被攥得发软,甜腻的气息顺着布料渗出来,反倒让她更紧张了。
顾修远先一步推开安全门,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天台上扫了一圈——晾在铁丝上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几个装医疗垃圾的黑色塑料袋滚来滚去,除此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说什么来着,准是耍人玩呢。”苏晓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愤愤不平,“早知道我就该把扳手带来,给他屁股开个光。”
顾修远没说话,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医院后院的路灯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空地,他忽然按住耳机低声道:“看住东侧楼梯口,有人影。”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就听顾修远继续道:“别惊动他,等他上来。”
风里忽然多了点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林小满屏住呼吸,看到楼梯口的阴影里慢慢挪出个黑黢黢的轮廓,正是那晚见过的黑袍。他手里没拿水晶球,倒提着根金属管,步伐踉跄,像是喝了酒。
“林小满……”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果然来了……”
“我妈当年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林小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黑袍人忽然怪笑起来,笑声在风里打着旋:“想知道?那就过来……自己看啊……”他说着掀开了黑袍的兜帽,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的地方只剩下个黑洞洞的窟窿,看着格外狰狞。
林小满吓得后退一步,顾修远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就在这时,楼梯间突然传来苏晓晓的尖叫:“你奶奶个腿!敢偷袭老娘!”紧接着是闷响和挣扎声。
顾修远脸色一变:“是调虎离山!”
黑袍人笑得更疯了:“晚了……你妈病房里的氧气管,现在应该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修远一脚踹倒在地。金属管当啷落地,顾修远踩着他的后背掏出手机:“楼下的人听着,立刻去林女士病房,检查所有设备!”
黑袍人还在挣扎:“没用的……当年她害我毁了容,断了活路,现在就该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你认错人了。”林小满忽然开口,声音虽抖却很清晰,“我妈从来没害过人,她是医生,救过很多人。”
“医生?”黑袍人猛地扭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她,“那她为什么见死不救?!当年火灾现场,她明明可以拉我一把的!”
这时耳机里传来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喘:“小满,你妈没事!保镖大哥把那两个搞破坏的按住了!这老东西嘴里胡吣呢!”
顾修远皱眉看向黑袍人:“十五年前城西仓库火灾,你是那个纵火的学徒工?”
黑袍人浑身一僵,顾修远继续道:“那场火是你违规操作引起的,林医生当时冲进火场救了三个人,包括你的师父。她自己被砸伤了腿,根本不是见死不救。”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至于你的脸,是你自己贪恋仓库里的钱,折返回去才被二次爆炸伤的。”
黑袍人愣住了,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他们都说是她不管我……”
“是谁告诉你的?”顾修远追问。
可他像是没听见,只是瘫在地上,眼神涣散。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顾修远帮林小满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没事了。”
林小满抬头看他,眼眶忽然热了。苏晓晓这时也跑了上来,脸上带着块淤青,手里还攥着那个消防栓扳手:“警察来了!这孙子交给他们收拾!小满你咋样?没吓着吧?”
她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从兜里摸出颗糖剥开塞进林小满嘴里,自己也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你看,我就说我命硬吧,那俩小喽啰被我一扳手干趴下俩。”
林小满含着糖,看了看身边眉飞色舞的苏晓晓,又看了看目光温和的顾修远,心里那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开了。夜风依旧凉,可嘴里的甜味却一点点漫开来,暖了整个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