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呼吸变得极轻,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她死死盯着门缝下那缕黑影,只见它像活物般扭动着,慢慢爬向床边。叶青如的手腕在她掌心微微发凉,却稳得像铁铸的一般。
“别动。”她几乎是用气音开口,“它在找东西。”
叶青如没有应声,只将手指轻轻搭上剑柄。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摇曳不定。那黑影在床脚停了片刻,忽然一分为二,一缕顺着桌腿攀上桌面,另一缕则朝着她们藏身的方向游来。
温暖屏住呼吸,感觉到身后叶青如的衣袖擦过她后颈,带着一丝冷意。那黑影已经到了床沿,竟是一团黑雾状的东西,隐隐透出蛇鳞般的光泽。
“是尸蛊。”叶青如低声道,声音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叶家的毒术。”
温暖心头一紧。她想起叶寒江那张阴沉的脸,想起他指尖常年戴着的银戒——据说那是用九幽寒潭底的毒虫炼成的。
黑影突然停住,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朝门口缩去。但还没等它逃远,一道银光已从叶青如袖中飞出,正中黑雾中心。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滩黑水泼洒在地板上,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有人。”叶青如起身,流云剑已握在手中,“在门外。”
温暖立刻翻身跃起,抽出腰间短刀。两人背靠背站着,目光紧锁着房门。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像是迟疑了一下,然后——
吱呀——
门缓缓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是个老妇人,裹着一件破旧的粗布斗篷,脸上满是皱纹,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装着几件洗好的衣物。
“两位姑娘莫怕。”她沙哑开口,“我见你们屋里没灯油了,送来些备用的。”
她的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在不停地扫视地面,尤其是那滩未干的黑水。
温暖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妇人分明不是客栈的人,她记得老板娘是圆脸大眼,声音爽朗,绝不是这般模样。
“多谢。”叶青如淡淡道,“我们自己来就好。”
老妇人却不动,依旧站在门口,“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夜里常有野猫进来偷食,我给你们洒了些驱猫的药粉。”她说话时,手指轻轻在盆沿摩挲,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温暖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忽然注意到她指甲边缘有一圈暗紫色的痕迹。
“尸蛊毒。”她低声提醒叶青如。
话音刚落,老妇人猛地将木盆砸向她们,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古怪咒语。盆里的衣物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嗡嗡作响地扑面而来!
叶青如挥剑斩开虫群,左手一扬,几枚银针已钉入老妇人肩头。对方闷哼一声,却并未倒下,反而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虚影,分别从不同方向扑来!
“分身术!”温暖低喝,一刀横扫,砍中其中一道虚影,却只切开一团黑雾。
叶青如咬牙,流云剑骤然亮起一道银芒,剑锋划过空中,竟将三道虚影尽数斩断。老妇人的真身终于显露,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口吐黑血倒地不起。
“说。”叶青如提剑上前,剑尖抵住她咽喉,“谁派你来的?”
老妇人咳出一口黑血,冷笑一声,“你们……逃不掉的……叶家祖地……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她眼中忽然泛起一层诡异的紫光,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温暖蹲下身,翻看她手腕上的痕迹,眉头皱得更紧,“她服用了叶家的‘忘魂散’,这种毒药一旦发作,就会抹去所有记忆。”
叶青如收回剑,神色凝重,“她只是个饵,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地面传来阵阵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蠕动。
“不好!”温暖猛地拉住叶青如的手臂,“这是‘地噬阵’!”
叶青如眼神一凛,立刻拔剑劈向地面。剑锋切入木板,顿时一股腥臭的黑烟从裂缝中涌出,伴随着无数尖利的嘶吼声。
“走!”她拉着温暖一脚踹开窗户,纵身跃出。
两人刚落地,身后客栈便轰然倒塌,碎石尘土飞扬,十几条黑影从废墟中钻出,竟是数十只半人高的毒蝎,通体漆黑,尾部泛着幽蓝光芒。
“叶家的‘鬼蝎卫’!”叶青如瞳孔一缩,“它们不会离开祖地……除非……”
“有人把它们带出来了。”温暖咬牙接道。
那些毒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齐齐朝她们冲来。叶青如挥剑斩断第一只蝎尾,第二只却趁机扑向她胸口。温暖横刀格挡,却被蝎钳夹住刀刃,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温暖!”叶青如大喊,一剑挑飞第三只蝎子,转身欲救她。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温暖的肩膀,带着她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街角屋檐上。
温暖抬头一看,竟是那名神秘男子。
“跟我来!”他低声说,不等她反应,已拉着她跃上屋顶,朝着镇外奔去。
叶青如见状,立刻追了上去。三人一前一后穿梭于屋脊之间,身后蝎群穷追不舍,所过之处瓦片碎裂,烟尘四起。
跑了一阵,男子忽然拐入一条窄巷,叶青如和温暖紧随其后。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男子抬手拍了三下,门内传来轻微的机关转动声,随即缓缓打开。
“进去!”男子催促。
叶青如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温暖闪身而入。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巷子里只剩下一地蝎壳和几缕未散的黑烟。
屋内光线昏暗,四周摆满了陈旧的药柜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这里是?”温暖环顾四周。
“旧医馆。”男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瘦却俊朗的脸,“我是来救你们的。”
叶青如握紧剑柄,“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叫陆昭,是玉衡子的徒弟。”
温暖一震,“玉衡子?他还活着?”
“他在临终前托我转告你们一句话。”陆昭神色复杂,“‘小心苏临渊’。”
叶青如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他没有死。”陆昭低声道,“他是假死,目的是为了引出潜伏在宗门内部的真正叛徒。”
温暖和叶青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
“是谁?”叶青如问。
陆昭深吸一口气,“是宗主。”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蝎群嘶鸣。
“宗主……”叶青如喃喃重复,忽然冷笑一声,“难怪他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温暖攥紧拳头,“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
“因为他也是叶家的人。”陆昭打断她,“他是叶寒江的亲兄长。”
叶青如猛然站起身,“这就是他们要我回叶家的原因?”
“是。”陆昭点头,“他们要用你的血脉打开祖地封印,释放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温暖问。
陆昭却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青如,“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线索。他说,当你看到这个,就知道该去哪里了。”
叶青如接过玉简,神识一探,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温暖急问。
叶青如抬起头,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母亲……她没死。”
叶青如的手指几乎掐进玉简边缘。温暖能听见木料在她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确定?"温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器。
陆昭点头,目光落在玉简上,"玉衡子临终前亲眼所见。你母亲被封在祖地深处,用的是当年她亲手设下的禁制。"
叶青如突然笑起来,笑声又冷又涩。她将玉简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所以他们要我回去,不是为了继承家主之位?"
"是当祭品。"陆昭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只有你的血,能解开那道禁制。"
温暖突然抓住叶青如的手腕。她触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急促得像暴雨前的闷雷。
"现在怎么办?"她问。
"还能怎么办?"叶青如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他们想让我去祖地,那就去祖地。"
陆昭拦住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叶寒江在等你,他兄长也在等你。"
"那你说该怎么办?"叶青如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里躲一辈子?"
空气里药草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温暖揉了揉发酸的鼻腔,看着两人对峙的背影。
"先离开镇子。"她开口,"那些蝎子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温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只看到屋檐尽头一道黑影掠过。
"被发现了。"她低声说。
叶青如拔出流云剑,银光映得她脸色发冷,"正好,省得找上门来。"
"等等。"陆昭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瓶,"带上这个。你们要去的地方,需要这些解药。"
温暖接过瓶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粘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问。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往她手里多塞了一个银色小盒,"遇到危险时打开。"
叶青如已经推开后门。夜风卷着尘土涌进来,带着远处腐烂的气味。
"走。"她说。
三人钻入夜色。身后的医馆渐渐隐入黑暗,像从未存在过。温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恍惚间似乎看见二楼窗户闪过一点烛光。